病房里有三张床,靠窗的那张床边,坐着一个佝偻的背影,花白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是父亲。他正低着头,握着一只插着输液管、苍白浮肿的手,那是母亲的手。
听到开门声,父亲缓缓转过头。看到是林晚晚,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泪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爸……”林晚晚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声音哽在喉咙里。她快步走过去,目光落在病床上。
母亲静静地躺着,双眼紧闭,脸色是一种没有血色的蜡黄,嘴唇干裂,鼻孔里插着氧气管,额头和手臂上贴着监测仪的电极片。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冰冷的“滴滴”声,屏幕上跳动着起伏的波形和数字。曾经温暖鲜活、会絮絮叨叨叮嘱她的母亲,此刻像一尊没有生气的蜡像。
巨大的悲痛和恐惧瞬间攫住了林晚晚的心脏,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踉跄一步,扶住床尾的铁栏杆,指甲深深掐进冰冷的铁管里。
“妈……”她颤抖着伸出手,想去触碰母亲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怕惊扰了什么。
“你妈她……从前天晚上到现在,一直没醒。”父亲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浓重的哭腔,“医生说,出血量不小,压迫了神经,能保住命……就算万幸了。以后……以后能不能醒,能恢复到什么程度……都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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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林晚晚心上。脑溢血的后遗症,她多少知道一些,瘫痪、失语、痴呆……任何一种,对母亲,对父亲,对这个家,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视线。但她用力咬住下唇,没让自己哭出声。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松开紧握栏杆的手,走到父亲身边,扶着他重新坐下。“爸,您别急,我回来了。县医院条件有限,我们得想办法转院,去省城,或者更好的医院。”她一边说,一边快速观察着母亲的状态和周围的医疗设备,“主治医生是哪位?有没有说具体的治疗方案?费用方面……”
父亲抹了把眼泪,断断续续地说:“主治是刘主任,今天早上来看过,说现在主要是保守治疗,控制血压,防止再出血,用些营养神经的药……费用……押金交了些,但后续……医生说要用好药,还要做康复,花钱少不了……”
钱。又是钱。永星厂的资金链,母亲的医疗费……两座大山,同时压了下来。
林晚晚感到一阵眩晕,但眼神却更加锐利。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快速记录下关键信息:主治医生姓名、当前用药、下一步可能的治疗方案。然后,她开始翻找通讯录。重生以来积累的人脉,在这一刻显得尤为重要。她记得,省城有一位颇有名望的神经内科专家,是父亲早年一位老战友的儿子,或许可以联系上。
“爸,您先在这里陪着妈,我去找值班医生了解一下详细情况,再想办法联系更好的医院和专家。”林晚晚的声音恢复了镇定,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钱的事您别操心,我来想办法。您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千万别垮了。”
父亲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担忧,有依赖,也有一丝陌生的惊异。女儿似乎比他记忆中更加坚毅,更加……有主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