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我人生中最大的阴影来自哥哥白琮的光芒。
直到我被迫直面那个埋藏在胸腔深处的秘密,我才明白,有些阴影,足以吞噬一切光亮。
我依稀记得,九岁那年的冬天,格外的冷。窗外的树枝像干枯的骸骨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连常青的松柏都蒙着一层死气沉沉的灰。
起初,只是持续的低烧和咳嗽,家庭医生开了些药,说是季节更替引起的呼吸道感染。但药吃完了,症状非但没减轻,反而添了新的——心悸。心脏会毫无预兆地狂跳起来,像一只被困在胸腔里拼命挣扎的鸟,撞得我肋骨生疼,同时伴随而来的是呼吸困难的窒息感。
父母终于重视起来,带我去做了全面检查。我记得那个全国着名的心脏科专家,看着我的超声心动图,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和我父母在隔壁房间谈了许久,透过磨砂玻璃,我能看到母亲抬手拭泪的动作,和父亲瞬间僵直的背影。
家里带我去了好多大医院,但得到的结果都一致。
诊断结果像一纸冰冷的判决书:一种极为罕见的的致心律失常性右室心肌病,且进展迅猛。
医生用尽量平缓的语气解释,说我的右心室心肌正在被纤维脂肪组织悄悄取代,这影响了心脏的电传导系统,导致恶性心律失常和心衰。
“目前的药物只能暂时控制,延缓进展,”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但要想根治……必须尽快进行心脏移植。而且,由于白琰小朋友的血型特殊和体内存在一种罕见的抗体,对供体的要求极其苛刻,必须在……在配型成功后的极短时间内进行活体……移植。”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回避了“活体摘取”这个更血腥的词。
那时我蜷缩在宽大的检查椅上,虽然不能完全理解“活体移植”的全部含义,但“活体”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知道,那意味着另一颗心脏,必须从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取下来。巨大的恐惧和负罪感瞬间攫住了我。
夜里,我在病床上偷偷哭泣,拉着妈妈冰凉的手,哽咽着问:“妈妈,是不是……是不是要有一个小朋友死了,把他的心给我,我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