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那位位高权重的刘副省长,他那位在东北黑土地上一起摸爬滚打过、有着同乡之谊的老领导,在某个不为人知的闭门会议上,以“工作需要、人才难得”为由,力排众议,拍着胸脯证明他已“完全慷复”。
他东方欲晓现在估计还在那座铁门森严的安宁精神病院里,继续兢兢业业地扮演着他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
是的,扮演。他东方欲晓,压根就没病!
那场震惊整个系统的“精神崩溃”,在追查一桩涉及境外势力的重大案件时,突然被指控索贿三百万、私自携带配枪、杀害关键嫌疑人“陈星”,并被纪检部门当场“人赃并获”。
不过是他嗅到巨大危险逼近后,在纪检委办公室林主任的默许甚至暗示下,为了规避可能的灭顶之灾,为了争取宝贵的、暗中调查的时间,而上演的一出憋屈到极点的金蝉脱壳之计。
刘副省长的“力保”,是雪中送炭的救赎?
还是……另一重更精致、更难以挣脱的操控?
警惕,如同暗夜里苏醒的毒蛇,瞬间盘踞了他的心脏,冰冷的信子舔舐着他的理智。
他悄无声息地挪到玄关,后背紧贴着冰凉刺骨的墙壁,侧过身,将右眼缓缓凑近门上的猫眼。
猫眼扭曲的视野,像哈哈镜一样勾勒出门外的身影。
一个穿着米白色长风衣的女人,剪裁利落,衬得身形高挑挺拔。
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露出光洁得近乎反光的额头和修长的天鹅颈。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戴着一张精心烧制的景德镇瓷质面具,只有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在楼道声控灯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审视般的、公事公办的冷静。
张敬轩。
他的妻子。省里那位刚刚退下来、余威犹存的张副省长的千金。
看到是她,东方欲晓的瞳孔难以抑制地微微收缩。
她不是应该在部里参加那个为期三个月、纪律严明到几乎与外界断绝联系的封闭式培训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而且,是这样一个敏感又突兀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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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在他脑海中翻滚。
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这些情绪压了下去,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恰到好处惊喜的笑容,伸手拧开了门锁。
“敬轩?”他的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带着久别重逢应有的沙哑和期盼:
“你怎么回来了?培训提前结束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他边说,边自然而然地张开双臂,做出一个准备拥抱的姿态,试图用这种程式化的亲昵,融化这突然见面带来的冰冷与隔阂。
然而,张敬轩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投入他的怀抱。她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分毫。
只是微微抬着下巴,用一种近乎评估出土文物的目光,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扫描了他一遍。
那眼神,不像妻子在打量劫后余生的丈夫,更像是一位苛刻的古董商,在鉴定一件真伪存疑、还带着墓土味的青铜器。
“看来恢复得不错。”她开口,声音平直得像用水平尺刮过,没有任何波澜起伏:
“脸色是差了点,但精神头还行。”
她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如同精准的激光点,扫过他下意识微微捂着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