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雪存,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婆子松开雪存,她才得以拾起裙边的大红折子,打开一看,正是她和九哥哥的“婚书”。
这婚书……这婚书怎么会落到祖母手中?莫非江州的人早已到了长安,甚至已经向公府提亲。可这些事为何她在终南山一概不知,为何云狐从来没有告诉过她,母亲又为何忽然重病……
一切想不通的问题此刻迎刃而解,雪存颤抖地捧起婚书,正是舅舅亲笔字迹写下的,尤其“元修白”和“高雪存”二字惹眼。
就连这张纸,舅舅那边都特意做旧处理过,足可见舅家对此事的重视。
看到这纸婚书,雪存仿佛看到舅舅一家出人出力的模样,同为“血亲”,只视她作物件的国公府相比起来,何其可笑。舅舅待她如此,她怎可轻易低头认输……
雪存收起婚书,挺直腰,坚决而倔强地望向老夫人:
“祖母,孙儿倒是想问您,这婚书有何问题?是,您出身太原王氏,王氏生您养您多载,您早就成为维系王氏尊荣的一部分。可我高雪存自打生下来,吃的就是洛阳元氏元有容的奶,用的是自立门户的忠武将军高昴的银钱。即便后来在江州寄人篱下三年,吃住所花的也是江州司马的俸禄,自我及笄前,国公府从未养过我哪怕一日!”
“公府早就不将我们母女二人视作亲人,又何须责怪娘亲替我做主,以舅为父,同表哥订下这桩婚事。这桩婚事,我和表哥也称得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上面的官章也奏数,倘或阿爷在世他也必定是欢喜的。即便今日陛下欲召我进宫为妃,这份婚书也能拒得了天子,祖母难道要凭私欲凌驾于天子之上?有何居心!岂不谬哉!”
见她竟敢搬出天子来妄加议论,一众仆妇吓得脸色铁青,就连一向老谋深算的老夫人都惊了一惊,旋即很快反应过来,便起身下榻,单手杵着拐杖,走到雪存身前。
“混账东西。”老夫人直指雪存面门,“你还不明白自己的身份。国公府是未养育过你不假,可自打去岁你和瑜哥儿认祖归宗,你阿爷便重归高氏族谱,如今连牌位也放进我高氏祠堂供奉。且不谈你亡故的父亲如何,你同兰摧早已迁籍高氏,未出嫁前,你便生是高氏的人死是高氏的鬼。儿女婚嫁,岂能由母舅代父作主,此乃大逆不道,休想让老身认下这桩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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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以为我老了,耳朵不中用了,眼睛也看不清了,可我这心里看得比谁都清楚。你大费周章与郡主、崔三等贵女结交,又费心讨好董贤妃,最后又弄出个什么江州婚约,无非是想摆脱公府桎梏,自行寻了高枝儿攀去。”
“我也明明白白告诉你,元司马派进京提亲的人已被我轰走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你自己出去打听打听,如今整个长安,谁敢再娶你?若真要为这一纸婚书闹上衙门,老身倒要看看,如今这世道,未婚女子究竟是从父还是从舅。”
“存姐儿,你好自为之,别想再掀出什么风浪,你做的那些谋划,自以为天衣无缝瞒天过海,实则可笑至极。想凭一本薄薄的婚书唬住老身?哼,痴人说梦。”
祖孙二人今夜彻底撕破脸,全然没了从前祖慈孙孝的假象,雪存不装贤孙乖孙了,老夫人更是不装,就差直言明日就把她送进东宫。
将近二更,雪存才得以从金风堂离开。
“长辈说一句,她就敢顶十句,这就是元有容这妖精教出来的好女儿。”
老夫人方才虽以年长者的威势震慑住了雪存,可终究年纪大了,雪存前脚一走,她就差直接瘫软在地。
众婆子忙上前搀扶,其中不乏多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