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一鸣端着空盘往回走,目光无意间扫过靠风景小池的那一桌,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
李广仞正笑着给甜雅姐夹菜,筷子递到她碗边时,还特意顿了顿,动作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而甜雅姐竟半点没推辞,抬眸冲他弯了弯眼,露出一抹甜甜的笑,顺势就把那口菜送进了嘴里。
不过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小动作,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潘一鸣心里那道憋了许久的闸门。
方才被理智死死压着的委屈、不甘、酸意,此刻全都攒在了一起,轰然爆发,像沉寂了百年的火山,滚烫的岩浆汹涌着冲上胸口,堵得他连呼吸都觉得疼。
肺腑里的气闷翻涌着往上冲,没来得及从喉咙里泄出去,竟一股脑全涌向了眼眶。泪腺像是被人狠狠攥住,酸涩的水汽瞬间漫上来,模糊了视线,连睫毛都变得湿漉漉的,眼底汪着两团水光,看着竟有些可怜。
他僵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热闹 —— 林萱梓和同事们凑在一起说笑,李广仞和甜雅姐相谈甚欢,满院子的笑语声、碰杯声,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隔在外面。
这头是三五成群,热闹非凡,连空气里都飘着欢快的味道;那头却只有他一个人,推着那辆四面漏风的简陋送餐车,步子沉得像灌了铅,慢吞吞地往后厨走。
来时是一人一车,沉甸甸地载着满盘佳肴;去时依旧是孑然一身,那辆送餐车空落落的,早已被他推回了属于它的角落,安安静静地停着,像极了此刻孤零零的自己。
一阵清风穿堂而过,越过了茶馆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又顺着蜿蜒的巷陌拐了几道弯,才慢悠悠地溜进庭院里。
风里带着草木的清润,分不清是春风的柔,还是夏风的凉,只轻轻一扫,便带走了白昼积攒在砖瓦木石上的最后一点燥热。
庭院里摆着一张极大的圆桌,足足能坐下十个人,此刻却挤得满满当当。最让潘一鸣心口发闷的是,李广仞和甜雅姐竟被挤在了一块儿,胳膊挨着胳膊,手肘碰着手肘,但凡谁动作大些,指尖便能擦过彼此的衣袖肌肤。
这样的热闹场合,潘一鸣一年到头也坐不上几回。眼睛就跟淬了火似的,直勾勾地黏在那两人身上,恨不能生出一双火眼金睛,把他们之间那点细微的互动瞧得一清二楚。
他恨自己这双眼睛,怎么就管不住,非要往李广仞和甜雅姐身上瞟 —— 看他夹菜时的殷勤,看她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眼,看两人手肘相碰时,她半点不躲闪的模样。这些画面像针似的,一下下扎在他心上,扎得他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