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将军府所在的青龙街,转过两个路口,街景便截然不同了。青石板路变成了黄土路,朱门大户变成了低矮瓦房,最后停在一家挂着褪色蓝布帘子的铺面前。
那是洛阳城西最老的书局,门脸窄小,里面光线昏暗。掌柜的是个戴圆眼镜的干瘦老头,见进来两个年轻姑娘,只是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去拨弄算盘。
小霞在书架间急切地翻找,手指划过那些《女诫》《列女传》,眉头越皱越紧。佳琪也在看,她的目光忽然停在一本装帧古怪的书上——《玉房秘诀》,书脊已经破损。她好奇地抽出来,刚翻开一页,脸就红了——里面竟是些不堪入目的图画和文字。她慌忙把书塞回去,心跳如擂鼓。这样的书,在将军府是绝不可能出现的。
“找到了!”
小霞突然低呼。她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用娟秀的楷书写着《红颜秘要》。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抄的小楷,字迹工整秀气。
“多少钱?”小霞急切地问。
老先生扶了扶眼镜,伸出五根手指:“五百文。”
小霞脸色一白。五百文,够她家两个月的生活费了。她咬了咬唇,正要开口还价,佳琪已经将一锭小小的银元宝放在柜台上:“够吗?”
老先生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够,够!”
小霞抱着书,一路都在念叨:“这怎么好意思...等我有了钱一定还你...”
佳琪只是笑笑。一锭银元宝,还不够她买一盒螺子黛的零头,但她知道这对小霞来说意味着什么。
回到栖梧院,两人关上门窗,如获至宝地研读起来。书的内容很杂,有养颜方子、驻颜术、香身法,甚至还有些似是而非的“媚术”。小霞看得如痴如醉,佳琪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里面有些法子简直匪夷所思,比如用五更时的露水调朱砂点唇,说是能“引郎顾盼”;又比如在月圆之夜焚香沐浴,对月祈祷七七四十九日,可“得遇良缘”。
“你看这儿,”小霞指着其中一页,眼睛发亮,“书上说,女子之美,全赖气血。气血之要,在于阴阳调和。而女子属阴,须得养其阴气,阴气盛则容颜娇、体态柔、性情温...”
她继续往下念:“阴气之根本,在于雌激素。雌激素充沛,则女子肌肤细腻、胸脯丰满、腰肢柔软、性情温婉,最得男子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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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激素?”佳琪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就是...就是女人身体里的一种东西,”小霞也不太明白,但强作镇定地解释,“反正书上说,多吃对雌激素好的东西,女人就能越来越漂亮。”
两人继续往下翻,后面果然列出了一长串“养雌激素”的食材:黄豆、黑豆、豆浆、豆腐、葛根、当归、红枣、枸杞、桂圆...
“还有这个,”小霞指着一行小字,“蜂王浆,乃雌激素之精华,每日服一匙,可保容颜不老。”
她合上书,眼睛里闪着光:“从今天起,我们就照着书上说的做!”
佳琪有些犹豫:“这些...靠谱吗?”
“总得试试!”小霞已经站了起来,“买不起蜂王浆,我们可以先吃豆子啊!将军府这么大,总能找到些豆子吧?”
说干就干。小霞不让佳琪惊动厨房,两人悄悄去了后厨的杂物间,果然找到半袋黄豆。小霞如获至宝,舀了两碗出来,用清水泡上。
“要泡一晚上,明日一早我们就磨豆浆!”
第二日天还未亮,小霞就把佳琪叫醒了。两人蹑手蹑脚来到后厨的小院——那里有个闲置的石磨。小霞挽起袖子,佳琪则去打水。
堂堂将军府千金,此刻却要亲手推磨。佳琪看着那粗糙的石磨,忽然想起小时候,她缠着父亲要去军营看士兵操练,父亲说那不是女儿家该去的地方。如今她却在这里,为一个荒唐的念头,做着她从未做过的事。
石磨很重,推起来吱呀作响。小霞在前头推,佳琪在后面帮忙,豆子混合着清水从磨眼里缓缓流下,变成乳白色的浆液。才推了不到一刻钟,两人就累得气喘吁吁。
“小姐,让奴婢来吧。”不知何时,奶娘王氏出现在院门口,眼里满是心疼。
佳琪摇摇头,抹了把额上的汗:“奶娘,您别管,我们自己做。”
王氏叹了口气,退到一旁,却没离开。
又推了半个时辰,终于磨出一小桶豆浆。用细纱布过滤掉豆渣,剩下的豆浆倒进小锅里煮沸。小霞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那是她昨日偷偷去药铺买的石膏粉。
按照书上说的比例,她将石膏粉用温水化开,缓缓倒入豆浆中,轻轻搅拌。奇迹发生了,豆浆渐渐凝固,变成了一整锅嫩白的豆花。
“成功了!”小霞兴奋地拍手,脸上沾着点点豆浆沫子。
她们把豆花盛进铺了纱布的木框里,压上重石。等待的间隙,小霞又去园子里摘了些红枣和枸杞——将军府的花园里,各种珍稀花果应有尽有,但她只挑了最普通的。
“书上说,红枣枸杞茶最养气血。”
忙活了一上午,豆腐终于压好了。虽然形状不太规整,切起来也软塌塌的,但小霞很是得意。她用最简单的法子调了味——一点盐,几滴酱油,再撒上些葱花。
两人就着小院的石桌,吃起了这顿简陋的午餐。佳琪夹起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味道很朴实,甚至有些粗糙,但她吃得很认真。
“好吃吗?”小霞期待地问。
佳琪点点头。其实她早上本该喝燕窝粥的,午膳也应是八菜一汤的规格,但此刻这粗糙的豆腐,却让她吃出了一种奇怪的踏实感。
从此,小霞的生活有了新的重心。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泡豆子、磨豆浆、做豆腐、煮红枣茶,忙得脚不沾地。佳琪也陪着她做,将军府的下人们见了,无不惊诧,却无人敢多嘴。
过了几日,小霞又有了新主意:“书上说葛根最好,后山肯定有野葛,我们去挖!”
佳琪想了想,吩咐备了马车,带上两个侍卫,一行人去了洛阳城外的邙山。到了山脚下,小霞却不让侍卫跟着,只让他们在山脚等候。
“挖葛根要诚心,人多了就不灵了。”小霞认真地说。
佳琪无奈,只得依她。两人扛着小锄头,沿着山道往上走。春日山林,新绿满眼,野花遍地。小霞很能干,很快就在一片斜坡上找到了葛藤。
“就是这儿!”她蹲下身,开始刨土。
佳琪也学着她的样子,拿起锄头。可她哪里干过这种活,没几下就手上起了水泡。小霞见了,连忙抢过她的锄头:“小姐,您别动手,看着就好。”
“叫我佳琪。”佳琪轻声说,“在这儿,没有什么小姐。”
小霞愣了愣,眼圈忽然红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更卖力地挖起来。两人忙活了一下午,挖回来半篮子黑乎乎的葛根。
回府后,洗净、切片、晒干,然后磨成粉。葛根粉用开水一冲,会变成半透明的糊状,没什么味道,但小霞坚持每天喝一碗,说这是“女人的神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