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炭敬的账簿

郑迁神色微不可察地一僵,随即自然地说:“朋友所赠,朋友所赠。”

张昶不再追问,转而谈起公务。但他在告辞时,特意在院中多站了片刻,目光扫过墙角那辆半新的马车——车辕上有个不起眼的标记,是东市“瑞福绸庄”的送货标记。而账簿上记着,送郑迁的绸缎,正是从瑞福绸庄买的。

正月十二,李俨那边有了进展。

“王珪腊月十五在城西买了处小院,花了三百贯,用的全是现银。”李俨压低声音,“卖房的老汉记得清楚,银子是五十两一锭的官银,共六锭。孙邈的老婆腊月二十做了件貂皮大氅,皮子极好,少说值八十两。周铨的儿子腊月底娶亲,聘礼里有两匹杭绸,与账簿上记载的纹路、花色一模一样。”

“物证差不多了。”张昶点头,“现在差原账簿,和赵顺的口供。”

“赵顺还在洛阳?”

“在。他要在京中待到正月二十,等工部拨款的批文。”张昶从袖中取出一份请柬,“后日,云州刺史府在‘醉仙楼’宴请工部、户部几位官员,王珪、周铨都会到。赵顺作为经办人,必会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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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四,醉仙楼雅间。

赵顺确实来了。他四十多岁,圆脸微胖,穿着崭新的绸面棉袍,脸上堆着笑,正给王珪敬酒:“王郎中,云河修渠之事,全仰仗您了!刺史大人说了,开春渠成,定要在渠首立碑,铭刻您的功德!”

王珪五十来岁,端着酒杯,矜持地笑:“都是为朝廷办事,何谈功德。批文已经拟好了,过了上元节就下发。”

“是是是!”赵顺又斟满一杯,“下官先干为敬!”

酒过三巡,赵顺起身如厕。他摇摇晃晃走出雅间,刚转到走廊拐角,就被两个精壮汉子一左一右架住,一块浸了药的手帕捂住口鼻。赵顺来不及挣扎,眼前一黑,软软倒下。

同一时刻,醉仙楼后巷停着的一辆马车上,张昶接过汉子递来的钥匙——那是赵顺腰间解下的。

“去他住处。”

赵顺租住在崇仁坊的一处小院。张昶带人潜入,在卧房床下的暗格里,找到了那本原账簿。不仅如此,还有几封王珪等人的回信,虽言辞隐晦,但承诺之事与账簿一一对应。

“人赃俱获。”张昶将账簿和信件小心包好。

正月十五,上元节。

洛阳城张灯结彩,满城火树银花。但都察院的值房里灯火通明,张昶、李俨和都察院左都御史崔琰正在连夜审讯。

赵顺被关了一夜,药劲过了,此刻面如土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赵顺,账簿在此,书信在此,你可认罪?”崔琰将证据摊在案上,声音不大,却威严十足。

赵顺瘫软在地:“下官……下官认罪!但……但这都是刺史大人吩咐的,下官只是奉命行事啊!”

“云州刺史那里,自有朝廷查办。”崔琰不为所动,“你现在要做的,是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交代清楚。送了多少,送给谁,对方许诺什么——若有半句虚言,罪加一等!”

赵顺哪敢隐瞒,一五一十全说了。原来云州刺史想借修渠之名多要拨款,又想在考绩上得优,还想减免税赋,于是让赵顺携重金来京打点。赵顺为表忠心,特意记了这本账簿,准备回去邀功。

“愚蠢!”崔琰拍案而起,“身为朝廷命官,行贿受贿,还敢留账!来人,将赵顺押入大理寺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