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柏沉默。他当然不甘心。他在荆州有田十万亩,庄园百座,奴仆数千。清丈一来,田产大半充公,奴仆放良,他这王爷,名存实亡。
“好!”朱柏咬牙,“既如此,你我兄弟,同生共死。正月初三,武昌、荆州、长沙,三地同日起事。清君侧,诛奸佞,复旧制!”
“痛快!”朱桢举杯,“来,祝我兄弟,旗开得胜!”
“旗开得胜!”
三杯毒酒下肚,杀机已动。但他们不知道,密室窗外,一道黑影悄然隐去。
那是蜀王朱椿的暗卫。这位以贤名着称的王爷,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腊月三十,除夕。
南京城,万家灯火。皇城开放,粥棚林立,百姓排队领粥领肉,喜气洋洋。但宫中,却一片肃杀。
文华殿,朱允熥披着大氅,望着窗外烟火,神色平静。他身后,方孝孺、徐光启、夏原吉、于谦等重臣肃立。
“陛下,”方孝孺低声道,“湖广、扬州、台湾,三地同时动手,是否太过冒险?若有一处失手,恐全局崩坏。”
“不是三地,是四面。”朱允熥转身,“还有朝鲜。据报,朝鲜王李芳远,与日本幕府勾结,欲趁大明与西洋交战,袭扰辽东。朕已命辽东总兵李成梁严加防范,但兵力不足。若朝鲜真动,辽东危矣。”
众人色变。朝鲜虽小,但若与日本联手,袭扰辽东,则北疆不稳。北疆不稳,则蒙古必卷土重来。届时,大明四面受敌,危如累卵。
“所以,必须快。”朱允熥眼中闪着决绝,“湖广、扬州,必须在三日内解决。台湾,必须守住三个月。朝鲜……朕已派使者,携重礼,稳住李芳远。但能稳住多久,未知。诸卿,此诚危急存亡之秋,望诸卿与朕同心,共度时艰。”
“臣等,万死不辞!”
“方师傅,你明日便动身,赴福建。告诉陈瑄,台湾不能丢。朕已调登州、天津水师南下,但需时日。三个月,朕只要三个月。”
“老臣领旨。”
“徐卿,新式火炮,运出多少了?”
“回陛下,新造霹雳炮五十门,已全部运往福建。另有燧发枪三千支,弹药充足。只是……蒸汽机尚未完工,铁甲舰更需时日。”
“无妨,有炮有枪,足可一战。蒸汽机、铁甲舰,继续造,朕等得起。”
“夏卿,国库还有多少银子?”
“回陛下,现存银三百万两。但北疆抚恤、水师扩建、湖广用兵,皆需巨资。若战事延长,恐难支撑。”
“发行战争债券,以未来五年盐税为抵。告诉百姓,此战关乎国运,胜则海晏河清,败则山河破碎。朕相信,天下百姓,会支持朝廷。”
“于卿,吏部考核,今岁要从严。凡湖广、江南官员,有附逆者,一律革职查办。空出职位,从实学贡院选拔。新政推行,需要新人,需要能吏。”
“臣遵旨。”
“诸卿,”朱允熥环视众人,深深一躬,“朕年少登基,德薄才鲜,赖诸卿辅佐,方有今日。今国难当头,朕拜托诸卿,与朕同心,共扶社稷。待海内澄清,朕与诸卿,共享太平。”
“陛下!”众臣跪倒,热泪盈眶,“臣等必竭忠尽智,死而后已!”
子时,钟声敲响,建文七年过去,建文八年来临。
但无人庆贺。因为每个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刚刚开始。
扬州,瘦西湖。
午时,阳光刺眼。芦苇荡中,二十艘小船悄然驶出,载着木箱,向芙蓉舫靠拢。沈荣带着百名家丁,已在舫上等候。
“沈先生,货到了。”张三站在船头,操着生硬汉话。
“验货。”
木箱打开,燧发枪乌黑发亮,火炮闪着寒光。沈荣验过,满意点头:“不错。银票在此,十万两,四海钱庄,见票即兑。”
“沈先生爽快。”张三接过银票,眼中闪过贪婪。
就在此时,芦苇荡中,号角长鸣。数十艘快船如离弦之箭,从四面八方涌出。船头,锦衣卫旗帜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