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堤束水,以水攻沙?”李贞琢磨着这句话,他是懂兵法的,“犹如用兵,将散漫之水集中一处,借其力冲刷河道?”
“父亲明鉴!”李景隆赞道,“正是此理。在容易淤积的河段,加固加高堤防,约束水流,使其流速加快,利用水流自身的力量将泥沙冲往下游入海,可减缓河床抬高之势。此乃长久之计,虽初期投入不小,但若能持之以恒,可保数十年安澜。”
“至于减水坝,则是在河道关键处修建辅助坝体,平日不影响通行,一旦洪水超过河道承载,便可开启分洪,将部分洪水引入预先开辟的蓄滞洪区或分支河道,减轻下游主堤压力。此乃应急保命之法。”
“而保护上游植被……此事见效最慢,却为根本。黄河泥沙多来自黄土高原,若能鼓励百姓植树种草,减少垦荒,固住水土,则源头泥沙减少,下游水患自然减轻。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策。”
李景隆侃侃而谈,将现代治河理念融入古语,听得李贞目瞪口呆。这还是他那个只知道走马斗鸡的儿子吗?这番见解,虽然有些地方听起来匪夷所思(如保护植被),但核心的“束水攻沙”和“分洪减淤”的思路,却隐隐指向了问题的核心,甚至比工部那些老河工提出的方案更具前瞻性和系统性。
“九江……你……你这些是从何学来?”李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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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隆早已想好托词:“一部分是翻阅古籍所得,另一部分……或许是坠马时,神游物外,偶得启发。”他再次把锅甩给了玄乎的“奇遇”。
李贞将信将疑,但儿子言之凿凿,条理清晰,不由得他不重视。他沉吟良久,道:“此事关系重大,为父需仔细思量。你这番话,切勿再对第三人提起。”
“孩儿明白。”
李贞在书房内踱步良久,最终下定决心。次日,他求见朱元璋,并未直接说是李景隆的想法,而是以自己“偶有所思”的名义,将李景隆的那套治河策略,稍加修饰后,呈报了上去。
谨身殿内,朱元璋看着李贞的奏报,起初并未在意,一个武将谈治河?但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尤其是“筑堤束水,以水攻沙”八字,让他眼中精光一闪。
“李爱卿,此策……真是你所想?”朱元璋目光如炬,盯着李贞。
李贞背后冒出冷汗,但想起儿子的嘱咐,硬着头皮道:“回陛下,臣……臣近日查阅河防典籍,与府中幕僚探讨,偶有所得,不敢藏私,特呈报陛下,以供参考。”
朱元璋何等人物,岂能看不出李贞的些许不自然?但他没有点破,只是将奏报递给旁边的太子朱标:“标儿,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