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你的父亲,跟我走。”
几个字,如同定音之锤。
女子身体剧烈地一震,仿佛从一场漫长而绝望的噩梦中被骤然唤醒。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悲苦的绝望,而是某种劫后余生、带着巨大冲击的茫然与震动。
她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干净、有力,像黑暗深渊里唯一垂下的绳索。
她颤抖着,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抬起自己那只沾满尘土、枯瘦冰凉的手,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试探,轻轻放入了李祁安的掌心。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瞬间包裹住她指尖的冰冷和颤抖,暖意顺着她的手臂,驱散了那深入骨髓的绝望寒意。
李祁安稳稳地握住那只冰冷颤抖的手,微一用力,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拉了起来。
女子瘦弱的身体晃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他没有再看旁边那脸色灰败、如同泥塑木雕般的纨绔公子赵天宝一眼,仿佛对方连同他那三十两银子,都只是路边微不足道的尘埃。
……
走出人群的包围圈,喧嚣的市声如同潮水般重新涌来,将方才那片死寂填满。
然而,这喧闹的“生”,此刻听在李祁安耳中,却如同末世降临前最后的狂欢序曲。
刚才那场小小的冲突,对他而言,不过是漫长末世求生路上,随手拂去的一粒尘埃。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身侧亦步亦趋的女子身上。
她低着头,脚步还有些虚浮踉跄,被他牵着的手依旧冰凉,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死寂地颤抖。
散乱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尖俏的下巴和紧抿的、没有血色的唇。
那身破旧的粗麻衣穿在她过于单薄的身上,像套着一个空荡荡的麻袋。
“你叫什么名字?”李祁安开口,声音不高,清晰地盖过街市的嘈杂。
女子似乎被这突然的问话惊了一下,身体瞬间绷紧,过了几息,才听到她极其细微的回答:“江晚吟。”
“晚吟。”
李祁安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无波,“好名字。”
江晚吟飞快地抬眼瞥了他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去。
她沉默地跟着,瘦削的肩胛骨在宽大的破麻衣下清晰地凸起。
李祁安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林立的店铺。
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家挂着“陈记酱园”招牌的老店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