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铁窗之内·炼狱之初

押送顾景琛的囚车穿过重重戒备的大门,驶入了一片与外界截然不同的世界。高墙、电网、了望塔,以及无处不在的、冰冷肃穆的灰色调,构成了这里的主旋律。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消毒水、灰尘和某种无形压力的沉闷气味。

办理入监手续的过程机械而冰冷。拍照、按指纹、上交所有个人物品(尽管他已一无所有)、领取统一编号的囚服(粗糙的深蓝色布料,散发着漂洗剂的刺鼻味道)、进行简单的体检(敷衍了事)和入监教育(照本宣科)。每一个环节,顾景琛都像木偶一样被推来搡去,耳边是狱警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指令。判决书上那“有期徒刑十二年”的字眼,像烧红的烙铁,时刻烫灼着他残存的意识,带来阵阵眩晕和虚脱感。

他被分配到了第四监区的一个普通监舍。监舍不大,左右两排上下铺的铁架床,住了八个人。当顾景琛拖着依旧疼痛的左腿,抱着简陋的被褥和洗漱用品,跟在狱警身后走进监舍时,七八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那些目光,好奇、审视、冷漠,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带着痞气和估量的打量。顾景琛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单薄的身躯和苍白的脸。

“新来的,睡那个上铺。”领他进来的狱警指了指最里面靠门口的一个上铺位置,交代了几句监规,便锁上门离开了。

铁门关闭的“哐当”声,让顾景琛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那扇门隔断了他与自由世界最后一丝微弱的联系。他抱着东西,艰难地挪到那个指定的铺位前。上铺,意味着上下不便,尤其是对他这条伤腿。

“哟,新来的,犯什么事儿进来的?”一个身材粗壮、剃着光头、脸上有道疤的汉子斜倚在下铺,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弄来的、没有过滤嘴的烟屁股,斜睨着顾景琛,声音粗嘎。

顾景琛身体一僵,嗫嚅着,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诈骗。”

“诈骗?”旁边一个瘦高个、眼神灵活得像老鼠的男人嗤笑一声,“骗了多少啊?看你这小白脸样儿,骗女人钱吧?”

监舍里响起几声毫不客气的哄笑。顾景琛的脸瞬间涨红,随即又变得惨白。在这里,罪行似乎也有“鄙视链”,而诈骗,尤其是骗女人钱的诈骗犯,往往处于底层,被认为是最没种、最下作的。

“判了多久啊?”又一个声音问,带着戏谑。

顾景琛喉咙发干,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十二年。”

“嚯!十二年!可以啊,小子,骗得不少嘛!”光头疤脸汉子弹掉烟灰,站起身,走到顾景琛面前。他比顾景琛高出半个头,壮硕的身材带着压迫感,“叫什么名儿?”

“顾……顾景琛。”

“顾景琛?”光头男重复了一遍,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名字倒挺文艺。以后在这儿,叫你‘顾骗子’得了。听着,新来的有规矩,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