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傍晚的海风,带着白日未散的暖意和咸湿的水汽,轻柔地拂过滨海栈道。那家名为“听潮”的海边餐厅,此刻异常安静。往常这个时间,露台上应该已经坐满了欣赏落日与海景的客人,今晚却空无一人,只有白色的桌布在微风里轻轻拂动。
苏清鸢在侍者的引领下,沿着木质楼梯走上露台。她今天穿了一条水蓝色的长裙,款式简约,裙摆随着步伐漾开温柔的弧度。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她接到傅斯年的邀请时,只说是庆祝云雾山项目顺利推进的私人晚餐,但她心里隐约觉得,今晚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傅斯年这几日电话里的语气,比往常更柔和几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然而,当她踏上最后一阶楼梯,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还是瞬间怔在了原地,呼吸微微一滞。
整个宽阔的露台,被如梦似幻的白色鸢尾花所淹没。
不是玫瑰,不是百合,是她最爱的、象征着纯洁与思念的白色鸢尾。它们被精心地装饰在栏杆上,缠绕在廊柱间,摆放在每一张空置的餐桌中央,甚至沿着通往露台边缘观景最佳位置的走道,铺出了一条蜿蜒的、由花瓣和烛光点缀的小径。无数盏暖黄色的球形小灯串如同星辰般垂落,与天边尚未完全沉落的橘粉色晚霞交相辉映。海潮声在脚下有节奏地拍打着礁石,空气中弥漫着鸢尾清雅悠长的芬芳,混合着海水特有的咸腥,构成一种独一无二的、令人心醉神迷的浪漫气息。
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线,将天空与海面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与紫蓝。就在这天地间最绚烂的背景板前,傅斯年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挺括的深蓝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了第一颗纽扣,少了几分平日的商务严谨,多了几分随性却郑重的意味。他身姿挺拔,背对着漫天霞光,面容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苏清鸢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投注过来的、灼热而专注的视线。
侍者不知何时已悄然退下。偌大的露台,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这无边的花海、灯海、夕阳与海浪。
傅斯年朝着她,一步一步走来。他的步伐很稳,却似乎每一步都踏在苏清鸢骤然加速的心跳节拍上。她看着他走近,看着他被霞光勾勒出的深刻轮廓,看着他眼中那片比海洋更深邃、比星空更明亮的温柔与坚定。
他停在她面前,距离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能看清他眼底自己小小的倒影。
“喜欢吗?”傅斯年低声问,声音比往常更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清鸢环顾四周这美得不真实的景象,眼眶不由自主地发热。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微哑:“……太美了。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想了很久。”傅斯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深深地望着她,“总觉得,需要一个特别的时刻,一个配得上你的场景,来说一些很重要的话。”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苏清鸢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被他温热干燥的手紧紧握住。他牵着她,沿着那条花瓣与烛光铺就的小径,缓缓走向露台边缘,那里视野最为开阔,正对着落日沉入大海的方向。
海风将她的裙摆和发丝吹起,空气中鸢尾的香气愈发浓郁。他们并肩而立,看着最后一抹金红色的弧线被深蓝色的海水温柔吞没,天空的颜色逐渐转为静谧的紫罗兰色,第一颗星子在遥远的天际悄然闪烁。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也是在这里。”傅斯年忽然开口,声音在海风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时候,我们刚确定关系不久,还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但和你在一起,即使只是安静地看海,也觉得心里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