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孤魂杳杳·尘归尘

但一切都无济于事。他的身体就像一栋早已从内部被蛀空的大厦,外表尚存,实则轻轻一推,便会彻底崩塌。剧烈的按压让他瘦骨嶙峋的胸膛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电击让他的身体在床板上徒劳地弹起又落下,像一条离水太久的鱼。然而,心电图上的波形,最终还是拉成了一条笔直而绝望的直线,再无起伏。

所有的抢救动作停止。医生看了看手表,记录下时间。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报警长音,以及医护人员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顾景琛,男,三十一岁,囚犯编号XXXX,于凌晨三时十七分,临床死亡。死因:肺结核导致的多器官功能衰竭。

他躺在那里,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隙,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瞳孔早已散大、固定。消瘦蜡黄的脸上,还保持着最后时刻因窒息和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表情,嘴巴微张,仿佛还有未尽的、无声的呼喊。曾经用来迷惑他人的、还算周正的面容,如今只剩下死亡带来的僵硬与狰狞。

狱警上前,进行例行的死亡检查。在整理他那几乎没有个人物品的床头时,狱警从他的枕头底下,摸出了一张小小的、早已磨损卷边、颜色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肥大校服、面容青涩、对着镜头露出略显拘谨笑容的少年——那是顾景琛高中时期的单人照。不知他是何时、如何将这张照片偷偷保留下来,并带进了监狱,甚至藏到了生命最后一刻的枕下。

或许,在无数个被欺凌、被病痛折磨的绝望夜晚,这张照片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关于“过去”和“曾经可能拥有过的另一种人生”的虚幻念想。尽管那个少年,早已在岁月的腐蚀和自身的选择中,面目全非。

狱警将照片随手放在一边的托盘里,与其他几样微不足道的遗物(一个印着编号的搪瓷缸,一支短得捏不住的铅笔头)放在一起。然后,他们用一张白色的、印着编号的布单,将顾景琛从头到脚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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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布单下,是一个罪恶、卑劣、最终在孤独与病痛中彻底终结的生命。没有亲人泪眼相送,没有朋友唏嘘哀悼,甚至没有一句像样的遗言。只有监狱医院冰冷的灯光,和窗外沉沉迷茫的夜色,为他送行。

天亮后,监狱管理部门按照程序,开始处理后续事宜。死亡证明开具,遗体被送往指定的合作殡仪馆暂时冷藏保存。同时,相关部门再次尝试联系顾景琛的“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