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他们又坐在了一家熟悉的茶馆里。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如烟,将河道、石桥、粉墙黛瓦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墨画意中。雨水打在古老的瓦片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空气里满是湿润的草木泥土气息。
茶是刚沏好的碧螺春,嫩绿的芽叶在玻璃杯中徐徐舒展,茶汤清亮。苏清鸢合上看到一半的书,望向窗外的雨景,轻轻叹了口气:“真好,感觉时间都慢下来了。”
傅斯年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微烫的茶汤,目光也投向烟雨迷蒙的河道。茶馆里人很少,只有他们和另一桌低声交谈的老夫妇,背景是悠扬婉转的苏州评弹录音,更衬得此刻格外安宁。
也许是这安宁的环境卸下了最后的心防,也许是因为身边坐着的是可以全然信任、托付未来的人,傅斯年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谈论天气一样自然:
“以前,我也带她来过类似的地方。”
苏清鸢微微一怔,转过头看向他。她当然知道“她”指的是谁。这是傅斯年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平静地、主动地提及苏晚柠,以及那段已成过往的婚姻。
傅斯年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的雨幕上,脸上没有什么波澜,只有一种沉淀后的淡然。“大概是结婚第一年吧,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去了另一个水乡。那时候,好像觉得应该做点什么‘浪漫’的事情,就选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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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那时候的心境,和现在完全不同。”他收回目光,看向苏清鸢,眼神清澈而坦诚,“一路上,她要操心酒店够不够好,饭菜合不合口味,拍照的背景够不够漂亮,买的纪念品是不是划算……好像不是在旅行,而是在完成一项项任务。我那时候……大概也觉得,只要按照她期待的去做,让她开心,就是对的。”
他自嘲般地轻轻摇了摇头:“现在想想,那时候所谓的‘甜蜜’,更像是浮在表面的表演。我们都活在自己以为应该有的样子里,却从来没问过对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也没问过自己,是不是真的快乐。”
苏清鸢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她能感觉到,他此刻的提及,并非沉湎于伤痛,而是一种梳理和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