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法院走廊总是透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凉意,即便供暖系统已经开启,那股子混合着消毒水、旧纸张和某种无形压力的气息,依然让人不由自主地挺直脊背,放轻脚步。
陈律师提着公文包,步履从容地走向指定的调解室。他今天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脸上是职业性的沉稳与冷静。作为秦砚的代理律师,他对这个案子的走向已然成竹在胸。
推开调解室的门,宋雨晴及其代理律师已经坐在里面了。与之前几次见面相比,今天的宋雨晴显得异常安静。她穿着一件素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黑色大衣,脸上未施粉黛,面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眼下的青黑即便在室内光线下也清晰可见。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低垂,盯着光洁的桌面,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吸引她全部注意力的东西。
她的律师,一位看起来经验丰富的中年人,见到陈律师进来,微微点头示意,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无奈的情绪。
调解员尚未到场,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系统运作的低微嗡鸣。
陈律师在对面坐下,放下公文包,没有主动开口。他能感觉到今天气氛的不同寻常。宋雨晴身上那种歇斯底里的挣扎和强烈的情绪波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水般的沉寂,一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顺从。
过了一会儿,宋雨晴的律师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陈律师,在调解员到来之前,我方当事人有些新的意向,希望能与贵方沟通一下。”
陈律师做了个“请讲”的手势,态度客气而疏离。
宋雨晴的律师看了一眼身旁依旧低着头的当事人,斟酌着用词:“经过慎重考虑,我方当事人宋雨晴女士,决定同意离婚。”
这句话说出来,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陈律师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静静等待着下文。
“并且,”那位律师继续说道,语气更加谨慎,“宋女士希望,秦砚先生能够向法院申请撤诉。她愿意全力配合,通过协议离婚的方式,妥善处理后续事宜,包括财产分割等。她认为……这样或许能更快地解决问题,也能……为彼此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他说完,目光落在宋雨晴身上。自始至终,宋雨晴都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反应,像是默认了律师代为传达的一切,又像是已经麻木,对任何结果都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