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彻底死心

从砚华资本那间冰冷的会议室里逃也似的出来,一直到坐进回家的车里,宋建国始终铁青着脸,一言不发。车厢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这辈子商海浮沉,他宋建国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被一个曾经需要仰仗宋家、甚至可以说是他半子的人,如此轻蔑、如此彻底地无视!那一声毫无温度的“宋总”,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深深扎进了他骄傲的心底。

宋雨晴蜷缩在副驾驶座上,脸偏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在她空洞的眼中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她没有哭,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脸颊上那种被烈火灼烧般的羞耻感尚未褪去,秦砚那彻底无视的、如同看陌生人般的眼神,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放,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回到家,宋建国径直走进书房,重重地摔上了门,传来隐约的、压抑着怒气的踱步声。王雅娟看着失魂落魄的女儿和紧闭的书房门,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红着眼圈,无奈地叹了口气。

宋雨晴没有理会母亲的担忧,她像个游魂一样飘回自己的房间,反锁了门。她没有开灯,任由昏暗吞噬着自己,缓缓滑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床沿。

这一次,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崩溃大哭,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陷入那种麻木的绝望。一种奇异的、近乎死寂的平静,如同深海的寒流,缓缓包裹了她。

连续的打脸,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彻底。雨中苦等的无视,墓园斥责的厌烦,天台报警的决绝,前台阻拦的难堪,直到今天这公事公办的苛刻和那一声将她彻底抹杀的“宋总”……所有的画面,如同电影胶片般,在她冷静得可怕的脑海中一帧帧闪过。

她不再去怨恨秦砚的冷酷,也不再为自己寻找任何开脱的借口。她开始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客观,审视着过去的自己,审视着那个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宋雨晴。

她看到了那个被父母娇惯、沉浸在物质虚荣中的自己。秦家鼎盛时,她享受着他带来的光环和优渥,却觉得理所应当;秦家败落时,她不是与他共同承担,而是抱怨、嫌弃,将他的努力和挣扎视为“无能”。她渴望被追捧,渴望那种众星拱月的感觉,却忽略了身边最真实、最温暖的守护。

她看到了那个边界感模糊、愚蠢不堪的自己。赵东阳几句漏洞百出的花言巧语,一些刻意营造的“成功人士”光环和廉价的情绪价值,就让她晕头转向,将丈夫的提醒和不安视为“小心眼”和“不信任”。她沉浸在那种被“知己”理解的虚假满足中,一步步踏入了别人精心编织的陷阱,甚至不惜为此伤害最亲近的人。

她看到了那个自私冷漠、不识真心的自己。在秦砚最需要支持和信任的时候,在他为了家族企业焦头烂额、在他母亲生命垂危急需用钱的关头,她选择了袖手旁观,甚至在他背后捅了最狠的一刀。她轻信外人,将救命的钱财拱手送入虎口,却对丈夫的困境和痛苦视而不见。

虚荣、自私、愚蠢、冷漠、不识好歹……这些她曾经不愿承认、或者轻描淡写地用“一时糊涂”掩盖的缺陷,此刻如同被放在放大镜下,无比清晰、无比丑陋地呈现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