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被拉扯的橡皮筋,缓慢而胶着地前行。宋雨晴努力将自己投入学习,用繁复的艺术理论和市场分析填满每一天的空隙,试图借此隔绝那些不时窜上心头的尖锐痛楚。她按时上课,认真记笔记,甚至开始尝试完成教授布置的课后分析作业。进步是微小而艰难的,如同在厚重的冰面上凿开一个小孔,但至少,她不再让自己完全沉溺于黑暗。
这天晚上,她刚结束一份关于印象派画作投资潜力的分析报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准备洗漱休息。手机屏幕在静谧的房间里突兀地亮起,震动声显得格外刺耳。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宋雨晴皱了皱眉,下意识地不想理会。她的社交圈早已萎缩,除了家人和极少数朋友,几乎不会有人联系她。或许是推销电话,她想着,任由它响到自动挂断。
然而,片刻之后,短信提示音接连响起,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的急切。
她迟疑着,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点开短信的瞬间,她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四肢百骸窜起一股寒意。
发信人正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号码,而内容,让她浑身发冷。
【宋大小姐,别来无恙啊?听说你最近挺用功,开始学做文化人了?可惜啊,有些黑历史,可不是读几本书就能洗白的。】
【我手里有些有趣的东西,你想不想看看?比如,某些人当初是怎么主动对我投怀送抱,抱怨自己老公没用,守活寡的?还有那些情深意切、约我见面的聊天记录,虽然你后来删得干净,可我这个人念旧,习惯性地截了图,保存了点小纪念。】
【哦,对了,好像还有那么一两次,你开着车接我出去,不小心被路口监控拍到了吧?虽然画面模糊,但要是配上文字说明,交给那些喜欢挖豪门秘辛的媒体,想必能编出不少精彩故事。“秦砚前妻婚内寂寞,倒贴小白脸”,这标题怎么样?够不够劲爆?】
字里行间充满了恶意的揣测和赤裸裸的威胁,像一条毒蛇,沿着脊椎蜿蜒而上,吐出冰冷的信子。
宋雨晴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冰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窒息的闷痛。胃里翻搅着,恶心感再次涌上喉咙。
赵东阳!
他竟然还敢联系她!还用这种卑劣不堪的手段!
那些被刻意遗忘、不愿回首的片段,随着这些文字,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是的,她曾经因为秦砚的忙碌和家庭的困境,向赵东阳抱怨过,那时只觉得他是唯一能理解自己“痛苦”的知己。她也确实因为虚荣和寂寞,接受过他的一些小恩小惠,甚至在他巧舌如簧的蛊惑下,开车载过他几次……可她从未,从未与他有过任何超越界限的亲密行为!
然而,这些被断章取义、扭曲事实的“证据”,一旦被公开,会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她已经声名狼藉,不在乎再多几条非议,可宋家呢?爷爷一生爱惜羽毛,重视门风,父母在圈子里也要脸面,如何能承受这样的丑闻?还有……虽然已形同陌路,但她难道真要让自己以这样一种不堪的方式,再次成为秦砚世界里的一个污点笑话吗?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几乎能想象到父母失望痛苦的眼神,爷爷震怒的表情,以及外界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冷汗浸湿了她单薄的睡衣,贴在背上,一片黏腻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