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没应声,只是将红木食盒放在他面前的青石板上,食盒底垫着块干净的棉布,怕蹭脏了。她伸手掀开食盒盖子,“咔哒”一声轻响,一股热气瞬间冒了出来,混着葱花和骨汤的香气,直直往林虎的鼻子里钻。
食盒里摆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皮薄得透亮,能隐约看见里面翠绿的荠菜馅。汤面上飘着几滴香油,撒着一把切碎的葱花,中间还卧着两个圆滚滚的荷包蛋,蛋黄微微鼓着,一看就是火候刚好的流心蛋。旁边还放着一小碟醋,一碟辣椒油,都是林虎爱吃的。
“阿婆说你从昨儿晚上就没正经吃东西,”苏晴的声音软得像晚风,她蹲下身,目光落在他胳膊上的伤处,眉头轻轻蹙了蹙,“特意给你包的荠菜馅,知道你爱吃。还煮了荷包蛋,补补身子。”
林虎的喉结狠狠动了动,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馄饨上,指尖微微蜷缩起来,指甲嵌进掌心,却迟迟没有伸手。他能闻到那股勾人的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他窘迫地抿了抿嘴,将脸埋得更深了。
巷子里静了片刻,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馄饨汤微微冒着热气的轻响。
“大哥罚你,你心里委屈。”
苏晴挨着他坐下,旗袍的裙摆铺在青石板上,沾了点灰尘,她却不在意。她看着远处巷口的夕阳,夕阳正慢慢往下沉,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色。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带着一股能沁进人心里的力量,“可你有没有想过,他心里就不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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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虎猛地转头,眼睛红得吓人,像只被激怒的困兽。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带得地上的碎瓷片叮当作响。
“他疼?”林虎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要是疼,就不会当着三百多号人的面罚我!就不会逼我去给龙兴社的杂碎道歉!那是奇耻大辱!我林虎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胳膊上的伤口被扯得裂开,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苏晴也跟着站起身,她没有退,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了然:“雷哥的人抬着重伤的帮众在沪西街上游了整整一个上午,小报记者跟在后面拍个不停,满大街都在传五龙会‘恃强凌弱’‘无法无天’。那些原本对我们心悦诚服的商户,已经有人在私下里动摇了;巡捕房的人也派人来问过话,就等着抓我们的把柄。”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加重了几分:“四哥,你是个血性汉子,见不得百姓受苦,见不得兄弟受辱,这没错。可你想过没有,你这一拳下去,解的是一时之气,却把五龙会推到了风口浪尖!大哥罚你,是罚给龙兴社看,罚给巡捕房看,更是罚给沪西的百姓看——他要告诉所有人,五龙会不是青蛇帮那样的帮派,我们守规矩,护百姓,绝不纵容私斗!”
“大哥他一夜没睡,”苏晴的声音软了下来,眼底的心疼更浓,“一边要安排郎中给中毒的百姓诊治,一边要应付龙兴社的舆论抹黑,还要压下帮里的躁动。他罚你之前,在堂主位上坐了半个时辰,指尖都掐出了血印子。他是当家的,他要顾的,是整个五龙会的生死存亡,是沪西上千人的安稳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