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叶春燕心里一暖。她想起前几次怀孕,何天良不是喝酒就是打人,哪有这么体贴过?
“我娘说了,等我要生的时候,她来伺候月子。”叶春燕说,“我爹还说,要是生个儿子,他出钱摆满月酒。”
何天良点点头:“应该的。你爹娘对咱们好,咱们得记着。”
叶春燕的娘家在何家村算是外姓,但叶老爹会给牲口瞧病,叶老娘会接生看事,在村里人缘不错。以前何天良喝酒打人,叶家二老虽然心疼女儿,但也不好说什么。现在女婿改了,他们自然愿意帮忙。
小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
何家三兄弟在县里各自忙碌,何家村的老宅,却是一天比一天冷清。
何明显的病时好时坏,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张翠花要照顾丈夫,还要操持家务,累得直不起腰。刘玉兰倒是勤快了些,但也只是做做表面功夫——饭做得勉强能吃,衣服洗得马马虎虎。
何天佑的伤渐渐好了,但留下了后遗症。右手使不上劲,左腿有点瘸。干不了重活,只能在村里打打零工。
可他哪里吃得了那个苦?干了一天就喊累,干了两天就嫌钱少。没几天,就又恢复了游手好闲的本性。
更让他难受的,是村里人的眼光。
以前他是何家最小的儿子,有三个能干的哥哥罩着,虽然游手好闲,但至少没人当面说他。现在分家了,三个哥哥不管他了,村里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哟,天佑,今天没去上工啊?”村口的老光棍何老歪看见他,阴阳怪气地说。
“关你屁事!”何天佑没好气。
“是不关我事。”何老歪咧嘴笑,“我就是好奇,你三个哥哥以前每月给你多少钱啊?现在不给钱了,日子不好过吧?”
何天佑脸涨得通红,扭头就走。
身后传来何老歪的嘲笑声:“啧啧,没了哥哥,什么都不是!”
类似的话,何天佑每天都能听到。
去井边挑水,有人“小声”议论:“看他那瘸腿,以后怕是连地都种不了喽。”
去代销点买盐,有人“关心”地问:“天佑啊,你爹病着,你娘老了,你媳妇又不顶事,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何天佑又气又恨。他把这一切都怪到三个哥哥头上——要不是他们不管自己,自己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他开始在村里说哥哥们的坏话。
“我大哥在罐头厂当车间副主任,一个月工资五十多,就给爹娘五块钱,你们说这像话吗?”
“我二哥跑长途,挣得更多,可心肠最硬,一分钱都不多给。”
“我三哥倒是想给,可家里有个母老虎管着,给不了。”
他以为这样说,村里人会同情他,会指责哥哥们。
可他错了。
“何天佑,你还要不要脸?”村东头的王婶子听不下去了,“你大哥给你找过多少工作?你自己干不了怪谁?”
“就是!”旁边的人附和,“你二哥为了给你还债,把家底都掏空了。你三哥家春燕怀着孕,还拿出八块钱帮你。你还想怎么样?”
“三十四岁的人了,还指望哥哥养你?丢不丢人?”
何天佑被说得哑口无言,灰溜溜地走了。
回到家,他越想越气,把桌上的碗摔了个粉碎。
张翠花听见动静,从里屋出来:“又发什么疯?”
“我恨!”何天佑眼睛血红,“我恨他们!凭什么他们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我在这破村子里受罪?”
张翠花叹了口气:“行了,少说两句吧。你爹还病着呢。”
“病着也是自找的!”何天佑口不择言,“要不是他打断我的手脚,我能成这样?”
“你!”张翠花气得浑身发抖,“滚!给我滚出去!”
何天佑摔门而出,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最后蹲在墙角抽闷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