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好梦。”
祝福像薄纸一样,从奶奶嘴里飘出,却在安迪面前碎成了一地静默。他摸了摸肚子,那里面像灌满了石头,空空如也。他拖着脚步走向楼梯,每一级都嘎吱作响,仿佛在提醒他:没有饭吃的小孩不该走得太轻松。
当他推开房门,一地惨白的纸片扑面而来,像雪地里晒干的骨头。他愣住了,嘴角抽动。
莉莉还没睡,正站在她的那张小床上欢快地蹦跳。她的笑容带着一种孩子式的疯狂,就像一只刚从精神病院逃出的白鼠。
“不用谢!”
她笑嘻嘻地说,眼里闪着光,像刚从别人的伤口里挖出糖果的孩子。
安迪往前走了两步,脚步落在纸屑上,发出沙沙声。他低头看清那一片片纸张的来历后,整个人像被冻结了一样。
是他的笔记。
那些他在深夜孤灯下奋笔疾书的内容,那些熬夜整理出来的复习资料,那些他为奖学金和逃亡做的全部努力,现在被撕得像一堆尸骨,随意地散落在地上。
“现在你不必再学习啦!”莉莉欢快地宣布,像个热情的刽子手。
安迪站在一地破碎的梦中,像个刚从爆炸现场走出来的考古学者。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眼神沉静得可怕。
“你难道不高兴吗?”莉莉继续挤出她那副天真的表情。
“……”
他没回答,拳头却开始缓慢收紧,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像地图上的河流一寸一寸浮现出来。
“看起来你已经没有借口不再陪我玩了?”
就是这句话——这句话点燃了他体内那根通往地狱的导火索。
“够了!!!!!”
他的怒吼爆炸开来,像一道闪电劈穿了这座沉闷的老房子。他迈步向前,每一步都像是在逼近自己的极限。
“过来!你早就该受到惩罚了!”
他伸出手,像要掐住命运的脖子。
莉莉的笑容瞬间瓦解成一地玻璃渣,她飞快地从床上跳下,逃一般地冲向母亲的房间。她的喊声像被扭曲的唱针,一路划破夜色: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