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消散,东方天际露出一抹鱼肚白。
长夜仿佛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而此时,安德鲁和艾什莉的车才缓缓驶入汽车旅馆的停车场。
破旧的招牌在晨风里“吱呀”作响,几盏路灯早已熄灭,唯有一两盏闪烁着残余的光。
车子停下的瞬间,安德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像是连抬一下胳膊都嫌累。
他的胸腔里有一种厚重的闷塞感,就连呼吸都带着一丝灼热。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指关节因为长时间紧握方向盘而微微泛白,青筋凸起。
这一夜,他们从暗处潜行、在赌场赌桌上周旋,再到亲手了结了海森与帕西,最后处理尸体,任凭三辆车带着三具尸体沉入大海。
整个过程像是一场仪式,冷冽、沉重,又充斥着不可逆的宿命感。
仿佛他们本不该活在光明之下,而是注定要与黑暗为伴。
“终于到了。”
艾什莉轻声说,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肌肉僵硬,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他们没有行李,一切简单到极致。
安德鲁只随手带了钥匙,便推门下车。
脚步虚浮,却没有丝毫停顿。
他明白,如果此刻停下哪怕片刻,身体就会彻底罢工。
旅馆的走廊弥漫着陈旧的霉味和洗不掉的烟尘味。
昏黄的荧光灯“滋滋”作响,时亮时暗,仿佛也快撑不住了。
推门进房间的一刻,安德鲁连鞋都没脱,径直倒在床上,身体像一块石头一样砸了下去。
“嘭——”
沉闷的声响里,床板甚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
艾什莉站在门口,视线在安德鲁身上停留片刻,鼻子微微皱起。
烟味、血腥味,还有那股隐隐的尸臭……全都混杂在他身上,像是死神一路尾随的印记。
“真恶心。”她轻声嘀咕,本想去挨着窗边的沙发对付一夜,但走到半途又停了下来。
不知是因为太累,还是因为心里某个更深处的执念,她终究还是折返,缓缓躺到了安德鲁身边。
两人之间没有言语,只有彼此呼吸声在昏暗的房间里交织。
困意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们彻底拖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