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阿赫蒂的讲述

“凯米耶尔维。”男人说出一个芬兰北部的地名,靠近边境。

“你为什么来这里?怎么受的伤?”

男人——阿赫蒂——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我在森林里遇到了狼,搏斗时受了伤,迷了路,不知怎么就越过了边境。看到这里有营地,想过来求助,但……怕你们是瑞典人,会把我交出去。”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基莫总觉得哪里不对。遇到狼?搏斗的伤痕呢?狼通常攻击颈部和四肢,但他肩胸处的伤更像是利器或钝器造成的。而且,他最初留下的足迹显示他观察过营地然后离开,如果是单纯求助,为什么当时不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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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显然也不全信。“狼?什么样的狼?伤口在哪里?让我看看。”

阿赫蒂犹豫了一下,缓慢地、艰难地解开破烂外套的扣子。里面是一件同样污秽不堪的粗布衬衣,左肩和胸口的位置被血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他小心翼翼地拉开衬衣,露出下面的伤口。

伤口在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是一个不规则的撕裂伤,皮肉翻卷,边缘发黑,有化脓的迹象。伤口周围红肿发热,一直延伸到胸口。确实是野兽撕咬的痕迹,但从伤口形态看,不像是狼那种尖牙利齿造成的整齐咬痕,更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大力撕裂的。而且,伤口的位置对狼来说有点高。

“还有腿……”阿赫蒂指了指自己姿势怪异的右腿。右腿的小腿处,裤子破了,可以看到用撕下的布条草草包扎,布条已经被血和脓液浸透,发出不好的气味。

奥利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腿上的伤,又看了看肩上的伤。他常年打猎,处理过各种野兽和人的创伤,看得出这伤不轻,而且已经感染了。如果不处理,这个人撑不了几天。

“卡莱,去请马蒂长老来,带上药箱。”奥利吩咐道,然后转向阿赫蒂,“你的伤很重,需要处理。我们可以帮你,但你要说实话。你不是遇到狼那么简单。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来瑞典?”

阿赫蒂看着奥利,又看看周围沉默但眼神锐利的萨米牧人。他知道瞒不过去了,这些生活在森林和苔原上的人,有着猎人的眼睛,能分辨出野兽的痕迹和人为的痕迹。他闭上眼睛,似乎在积蓄力气,也像是在做某个决定。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绝和疲惫。

“我……我是从罗瓦涅米逃出来的。”他用芬兰语说,声音很轻,但足够让懂芬兰语的基莫和奥利听清。

罗瓦涅米。基莫的心一紧。那是芬兰北部的重要城镇,也是俄国驻军较多的地方。从那里“逃出来”,意味着什么?

“逃?为什么逃?”奥利也用芬兰语问,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警惕未减。

阿赫蒂喘息了几下,才继续说:“我在……在铁路上干活。俄国人抓了很多芬兰男人,去修通往边境的铁路。条件……很差,像奴隶。很多人病了,死了。我不想死在那里。半个月前,我和几个人……计划逃跑。被发现了,他们开枪……其他人……都死了。我中了一枪,在肩上,但跑进了森林。俄国兵追了一段,没追上。我在森林里躲了几天,伤口恶化,发烧,迷了路。腿上的伤,是逃跑时从一处山崖滑下去摔的,可能骨头断了。我不知道怎么就越过了边境,看到你们营地的烟,想过来,但怕……”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虚弱,但情节清晰:强制劳役,逃跑,追杀,受伤,越境。这解释了为什么他带着伤,为什么警惕,为什么最初不敢现身——他分不清这个萨米营地是倾向芬兰还是瑞典,或者是否会对俄国人告密。

“铁路?”奥利皱眉,“俄国人在修通往边境的铁路?”

“是的。”阿赫蒂咳嗽起来,胸口起伏,伤口渗出血丝,“从凯米耶尔维往北,听说要一直修到边境,甚至更北。为了运兵,运物资。抓了很多芬兰人,还有……一些不听话的萨米人,去干活。每天……像牲畜一样。”

基莫感到一股寒意。俄国人在加紧修通往边境的铁路,这意味着军事部署在加强,边境的紧张局势可能升级。这也意味着,芬兰人,包括萨米人,处境更加艰难。阿赫蒂的逃亡,只是无数悲剧中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