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纳海姆将名单小心折好,放进内袋。他感到那张纸很轻,但压在胸口很重。十二个年轻人,十二个家庭的希望,十二颗可能改变芬兰未来的种子。
“我会处理好。”他最终说。
“我相信你。”查尔斯拍拍他的肩,动作很轻,但带着沉甸甸的信任,“现在去吧。报告要在一周内完成,种子计划要在两个月内启动。时间不多了,曼纳海姆。铁栅正在落下,我们要在栅栏合拢前,把能送出去的都送出去,把能藏起来的都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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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纳海姆点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查尔斯还站在窗前,背对着他,身影在午后阴郁的光线里显得有些佝偻,但站得很稳,像那棵庭院里的老橡树,根深扎在土里,任风雪摧折,不倒。
书房门轻轻关上。查尔斯独自站了很久,直到汉斯敲门进来,端来午餐——简单的黑面包、熏鱼、豌豆汤,但他没什么胃口。
“老爷,埃里克从港口回来了。”汉斯低声说,“他说彼得主任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动手。帕维莱宁教授也带着工具和学生去了港口。另外,矿业局那边传来消息,说列昂尼德下午派人去调阅了过去三年所有格里彭伯格家族相关的货物记录。”
“知道了。”查尔斯在桌前坐下,舀了一勺汤,但没送进嘴里,“给拉普兰的奥拉夫发信,告诉他港口的事,让他加强矿区警戒。给瑞典的索尔伯格厂长发加密信,告知情况,后续货物必须更加小心,考虑走丹麦或普鲁士中转。给……”
他顿了顿,放下勺子:“给斯德哥尔摩的夫人回信,告诉她我这里一切都好,让她不必担心。但……可以问问瑞典外交部,如果芬兰局势恶化,瑞典能否提供技术书籍和期刊的进口便利。就说,芬兰的学校需要更新教材。”
“是,老爷。”汉斯记录,犹豫了一下,“夫人上次信里说,瑞典国王奥斯卡二世私下表示,如果俄国公开吞并芬兰,瑞典不会坐视。但前提是芬兰内部要有统一的抵抗力量。”
查尔斯苦笑。统一的抵抗力量?现在议会分裂,实业派受压,民众还在沉睡,靠什么统一?靠几个工厂主、几个议员、几个教授吗?
“告诉夫人,感谢国王陛下的关切。但芬兰的路,终究要芬兰人自己走。”他最终说,“我们现在能做的,是保存火种,等待时机。火种还在,就有希望。”
汉斯鞠躬退下。书房里又只剩下查尔斯一人。他走到那幅芬兰地图前,手指划过漫长的海岸线,从赫尔辛基到图尔库,从波尔沃到哈米纳,最后停在最北端的拉普兰。那片广袤的苔原和森林,地下埋藏着铁矿、镍矿、煤矿,是芬兰工业的根基。
而现在,帝国的手正从四面八方伸来。特别税是财政绞索,海关监察处是贸易铁栅,特别委员会是政治牢笼。三面合围,步步紧逼。
但炉火还在烧。查尔斯望向窗外,远处工业区的方向,伊瓦洛钢厂的烟囱隐约可见,即使在阴沉的午后,依然冒着淡淡的烟。那是芬兰工业的呼吸,微弱,但持续。
他回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密码日记。翻到最新一页,用银质钢笔蘸了隐形墨水,在煤油灯光下开始记录:
“1878年4月5日,赫尔辛基港海关监察处设立,列昂尼德为首。首批货物被扣,钻头样品暴露,导轨危急。启动‘化整为零’方案,切割导轨,分港入境。启动‘种子计划’,首批十二人准备外派。风险评估:技术引进渠道收窄,成本增三成,风险累积。应对:建立备用网络,分散风险,加快技术消化。核心:在铁栅中寻找缝隙,保存火种,等待破栅之时。”
写完,他等墨水干透,合上日记,锁进抽屉。钥匙贴身挂着,带着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