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巡查员立刻警觉:“什么声音?开门!”
帕维莱宁深吸一口气,拉开插销,打开一条门缝。外面是个四十岁左右的芬兰人,穿着港区巡查员的制服,但胸前别着俄国双头鹰徽章。他提着灯笼,灯光照在帕维莱宁脸上。
“教授?”巡查员认出了他,有些惊讶,“您怎么在这?”
帕维莱宁认得这人——伊尔马里,以前是港口的安全员,人不错,但家里孩子多,需要钱,三个月前被俄国人招揽,成了巡查员。据说月薪涨了五十马克。
“伊尔马里,是你啊。”帕维莱宁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拉开门,“进来吧,我们在处理点事。”
伊尔马里提着灯笼进来,灯光扫过仓库。工人们站在盖着油布的导轨旁,表情紧张。埃里克从倒下的木箱边走过来,拍着身上的灰。
“刚才在整理货物,箱子倒了。”帕维莱宁解释,语气尽量自然,“这批货是瑞典来的矿山设备,有些部件在运输中损坏了,我们在检查,看能不能修。你知道,矿山急着用,等不及从瑞典重新发货。”
伊尔马里用灯笼照了照盖着油布的那堆东西,又看了看地上的工具和水桶。他走到倒下的木箱边,箱子是空的,上面有瑞典文标记。
“这么晚还在干活?”他问,目光在帕维莱宁和工人们脸上扫过。
“白天要装卸货物,没时间。而且……”帕维莱宁压低声音,“这批货有点敏感,最好晚上弄,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敏感?”伊尔马里皱眉。
帕维莱宁把他拉到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里面有批钻头,被监察处扣了,说可能涉及军工。我们在检查,看有没有其他问题。你知道,列昂尼德副关长很严格,一点小问题都可能整批货没收。格里彭伯格先生交代,要仔细检查,该修的修,该藏的藏,别给俄国人留下把柄。”
这话半真半假,但合情合理。伊尔马里是芬兰人,知道俄国人最近在港口查得严,也知道格里彭伯格家族和俄国的微妙关系。他沉默了几秒,灯笼的光在他脸上晃动。
“需要帮忙吗?”他最终问。
帕维莱宁心里一松,知道过关了。“不用,我们快弄完了。倒是你,巡逻要小心,雨夜路滑。”
“例行公事。”伊尔马里点头,转身要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教授,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你说。”
“列昂尼德副关长……很厉害。他带来的五个人,有三个是技术专家,专门懂机械、冶金、化工。他们不是来走过场的,是来真的。你们……小心点。”
说完,他提着灯笼离开,脚步声在雨夜中渐渐远去。帕维莱宁关上门,插上插销,靠在门上,感到后背全湿了——冷汗浸透了衬衫。
“继续。”他走回工人们身边,声音嘶哑。
锯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快,更急。凌晨两点,第一根导轨锯断了,断面还算平整。帕维莱宁用卡尺测量,误差不到零点五毫米,可以接受。凌晨三点,第二根锯断。凌晨四点,第三根锯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