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镍铁供应:年供应量不超过三百吨,价格不低于市价七成。供应协议一年一签,不签长期。
三、支付方式:通过瑞士银行结算,不留直接交易记录。
四、人员培训:可派工程师赴德学习,但人数不超过三人,时间不超过六个月,且需签署保密协议,学成必须回国。
五、政治立场:明确声明芬兰是芬兰,不是德国棋子。合作仅限于商业技术,不涉及政治站队。”
写完,他将纸推到两人面前。曼纳海姆和帕维莱宁仔细阅读,补充了几条:技术转让需有阶段性,先给基础的,看对方诚意再给高级的;德国工程师来芬指导,需以“私人顾问”名义,不公开;所有通信用密码,经瑞士中转。
“但这些条件,德国人可能不接受。”帕维莱宁担忧地说,“他们想要的是战略绑定,不是松散合作。”
“那就讨价还价。”查尔斯平静地说,“谈判的本质是交换。我们有的,他们需要——镍铁,芬兰的地理位置,对俄国的牵制潜力。他们有的,我们需要——技术,设备,可能的外交掩护。我们要做的是找到那个平衡点,既得到足够支持,又不失去自主。”
曼纳海姆放下咖啡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谁去汉堡?您亲自去太危险,如果被俄国人发现……”
“我必须去。”查尔斯打断他,“这种级别的谈判,需要能做决定的人。而且只有我见过克虏伯的高层,有基本的信任基础。我会用假身份,走瑞典转丹麦再到汉堡,全程不经过俄国控制区。时间定在七月底,那时议会休会,港口相对宽松,容易安排。”
“那家里怎么办?”帕维莱宁问,“钢厂那边,俄国专家组盯得紧。实验室那边,索罗金给了三天限期,今天就是最后一天。还有拉普兰,马蒂那边刚经历袭击,需要支援。”
查尔斯走到窗前,望着花园。阳光正好,但在他眼里,这片宁静中潜伏着无数危机。他需要分身,但分不了。只能相信伙伴,相信那些在各自岗位上坚守的人。
“曼纳海姆,”他转身,“议会那边,你稳住。效忠法案通过了,但实施还有过程。利用这个空隙,联络中间派议员,建立更广泛的联盟。同时,准备下一阶段的斗争——我预感,俄国人很快会有新动作,可能是针对芬兰地方自治的改革。”
“明白。”
“帕维莱宁教授,实验室那边,今天必须给索罗金一个交代。给他一部分数据,但关键的要藏好。设备能转移的转移,不能转移的伪装。记住,安全第一,如果风险太大,宁可暂停实验,保住人。”
教授重重点头:“设备昨晚已经转移了一部分到农场。数据我做了两套,一套‘清洁版’给索罗金,一套真实数据已经加密送出去了。实验室里只留了些基础分析设备,应付检查应该够了。”
“至于拉普兰……”查尔斯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芬兰北部那片广袤的苔原上轻轻划过,“马蒂做得很好,守住了矿区,打退了袭击。但他需要更多支持。武器、药品、资金。曼纳海姆,你通过议会的渠道,以‘边境地区发展基金’名义,拨一笔款子过去,不要直接给矿区,给萨米部落,用于建学校和诊所。这样俄国人抓不到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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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器呢?”曼纳海姆问,“查尔斯先生,马蒂他们用的是猎枪,面对俄国正规军,撑不了多久。”
查尔斯沉默了片刻。这是一个危险的抉择——向拉普兰输送武器,一旦暴露,就是“武装叛乱”的铁证。但不送,马蒂他们可能在下一次袭击中覆灭。
“送。”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坚定,“但不要从芬兰送。通过瑞典,走萨米人的传统通道,分散运送。不要新式步枪,送些老式的,最好是瑞典军队淘汰的,这样即使被发现,可以解释为民间走私。数量不要多,一次十支,子弹五百发。告诉马蒂,这些武器只能用于自卫,不能主动挑衅。我们要的是守住,不是开战。”
曼纳海姆记录,表情凝重。他明白这个决定的分量——这是在刀尖上行走,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好了,”查尔斯走回书桌前,将克虏伯的密信和刚才写的条件收进抽屉锁好,“各自行动吧。记住,我们不是在经营生意,是在守护一个国家工业的命脉。每一步都要谨慎,但也不能畏缩。炉火不熄,靠的不仅是燃料,更是守护者的勇气和智慧。”
两人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曼纳海姆回头:“查尔斯先生,您去汉堡……保重。芬兰需要您。”
“芬兰需要我们所有人。”查尔斯微笑,那是很少在他脸上出现的、带着温暖和信任的微笑,“去吧,做好你们的事。等我从汉堡回来,希望带回的不仅是技术,还有……希望。”
书房门关上。查尔斯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花园里那些在阳光下绽放的玫瑰。鲜艳,娇嫩,但下面有刺,有深扎在土里、看不见的根。就像芬兰,表面柔弱,内里坚韧。而这坚韧,需要滋养,需要保护,需要在寒冬来临前,储备足够的养分。
他走回书桌前,开始给苏黎世银行写回信。用德文,措辞谨慎,但明确接受邀请,提议七月二十五日在汉堡会面,地点由对方定。信写好后,他用了特殊的加密方式——每隔三个词取首字母,连成一句暗语,只有对方用对应密码本才能解读。这是三年前在埃森时,克虏伯的技术总监私下教他的,说“必要时用”。
将信用火漆封好,盖上格里彭伯格家族的狮鹫徽记,查尔斯叫来汉斯:“老规矩,送到港口,交给‘海鸥号’的安德森船长。他会带到斯德哥尔摩,转瑞士的船。记住,亲自交,不经过第二人手。”
“是,老爷。”汉斯接过信,小心地放进内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