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周文渊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眼睛瞪得溜圆。
李同尘一把按住他的胳膊,眼神凌厉:“收声!”
周文渊连忙捂住嘴,左右看看,然后凑近,用气音急切地问:“在、在哪儿?他怎么样了?”
“就是刚才发汤的那个伙夫。他用了暗号下半句,说会找机会接触我们。”李同尘言简意赅。
“伙夫?!”周文渊先是一喜,随即想到什么,脸又垮了下来,“李兄,那……那我们今天还得继续下矿干活啊?我从到了这清河镇开始,就一直在干活、干活、干活……我……”他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疲惫和抗拒。
李同尘看着他这副模样,既觉好笑又感无奈,只能低声安抚道:“周兄,你可是队长。‘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眼下正是关键时刻,切莫因小失大。”
“天降大任……劳其筋骨……”周文渊喃喃重复着,脸上那点不情愿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似乎在进行激烈的自我说服。他看了看手里硬邦邦的窝头,又看了看远处深不见底的矿坑,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认命般点了点头,闷声道:“……知道了。”
李同尘见他总算调整过来,心下稍安,也点了点头,开始默默盘算着,姚泽会以何种方式、在何时与他们接触。
今日,李同尘与周文渊便被安排下了深矿。那矿洞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漆黑大口,向内延伸,深不见底。甫一进入,一股混杂着土腥、霉味和隐约硫磺气息的浑浊空气便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洞壁上每隔一段才插着一支火把,光线昏暗摇曳,将矿工们佝偻的身影拉长成扭曲怪异的形状,投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如同鬼魅。
他们被分到一处新开的矿脉附近,监工丢给他们几把磨损严重的镐头和背篓,指了指岩壁上那些隐约闪烁着微光的脉络,便不再多言。真正的挖掘,远比抬运矿石要艰难百倍。岩壁坚硬异常,每一镐下去,都只能溅起几点火星,留下一个浅白的印子。反震之力顺着木柄传来,震得虎口发麻,手臂酸软。他们必须精确控制力道,表现出凡人的吃力,这其中的分寸拿捏,比全力施为更耗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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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真正的凡人矿工,早已习惯了这一切。他们沉默着,机械地挥动着沉重的铁镐,汗水如溪流般从黝黑精瘦的脊背上淌下,在布满粉尘的皮肤上冲出道道沟壑。呼吸声粗重如风箱,在幽闭的矿道里回荡。不时有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或是一镐下去,岩层松动,引发小范围的塌陷,引来监工的一阵喝骂。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疲惫,以及一种对随时可能降临危险的麻木。
李同尘与周文渊混在其中,学着他们的样子,一镐一镐地刨着,将那些嵌在岩石中的、散发着微弱灵光的原石小心敲下,再捡起放入背篓。每装满一篓,便要沿着陡峭湿滑的矿道,艰难地背到指定的集中点。一趟下来,即便是他们,也感到腰背酸沉,更遑论那些早已被榨干力气的凡人。监工冰冷的目光如影随形,皮鞭偶尔破空抽在动作稍慢的人背上,留下一道血痕和压抑的闷哼。
就这样,在昏暗、压抑、极度劳累中,时间变得模糊而漫长。当代表收工的刺耳哨声终于响起时,所有人都如同被抽掉了骨头,拖着几乎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蹒跚着爬出矿洞,重见天日时,夕阳已将山谷染成一片血色。
直到晚上,窝棚里弥漫着汗臭与鼾声,大多数工人累得倒头便睡时,那个白日分发汤水的伙夫——姚泽,才端着一个破木盆,装作收拾东西的样子,自然地走进了李同尘他们所在的窝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