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聿修见她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劝阻。
扬声对外吩咐道:
“李综全,安排两个稳妥机灵的内监,好生送温婕妤回宫。”
他原本想过是否破例安排轿辇送她。
但转念一想,以温珞柠如今婕妤的位份,在宫中乘坐轿辇属于越矩。
她既然连乾清宫都不愿独自留下,定然更不愿授人以柄,行此僭越之事。
于是,他便将这话咽了回去,未曾提及。
温珞柠迅速穿好自己的宫装,又从侍立一旁的李综全手中接过皇帝常服,细心地替顾聿修穿戴起来。
当她为他系好腰带,伸手去取平日惯常佩戴的荷包时,动作却微微一顿。
那是一个深青色暗银线回纹的杭锦缎面荷包,上面辅以檀色与秋香色的丝线,绣着如意连云的纹样。
角落还以捻金线勾了一个‘宁’字的小篆。
正是当日她为了感谢陛下允许她把小皇子养到满月的赠礼。
顾聿修近来时常佩戴在身上。
然而此刻,温珞柠心中却生出几分迟疑。
陛下此去,是探视一位生命垂危、此刻正满怀对君王最后眷恋的妃嫔。
若腰间还明晃晃地戴着旁的嫔妃所赠之物。
落在弥留之际的瑾贵嫔眼中,或是被心思各异的宫人看去,是否会显得过于刺眼?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征询道:
“陛下……今日情形特殊,可否……暂且换一个荷包佩戴?”
顾聿修低头看了一眼她手中捏着的那个熟悉的荷包,又看了看她带着些许谨慎的眼眸,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
一旁侍候的李综全极有眼色,立刻捧上一个紫檀托盘。
里面放着几个备用的荷包,样式相对简洁。
温珞柠目光扫过,最终挑选了一个玄色暗纹锦缎荷包,上面用银线以极细的针法绣着几丛幽兰。
兰叶舒展,寓意清雅谦和。
想必瑾贵嫔看到了也不会吃心。
一切收拾妥当,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暖意尚存的寝殿。
夜已深沉,子时的皇宫万籁俱寂。
唯有巡夜侍卫轻微的脚步声,偶尔打破这片宁静。
初春的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让温珞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乾清宫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