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封爵紧紧握着晚清清的手，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确认着一场易碎的幻梦。

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面具边缘，冰冷的金属触感与滚烫的泪珠形成鲜明对比。晚清清那句“我失去了很多记忆，包括关于你的一切”，像是一盆冰水，浇熄了他刚刚燃起的狂喜，却又因她后续的话语而重新燃起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

“可是，我没有你和他们的一切记忆……”晚清清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而非抱怨或疏离。

她看着他紫眸中翻涌的痛苦与迷茫，继续道，“我听瑾夜说，千年前，你们十个人为了救我，在星骸古道牺牲了。”

镜封爵的身体猛地一颤！星骸古道！牺牲！这两个词如同钥匙，瞬间又撬动了他脑海中更多破碎的画面——惨烈的战斗、同伴倒下的身影、绝望的氛围以及……以及最后那道决绝的金色光芒！

晚清清的声音继续着，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我为了让你们复活，再次用到了篡改阴阳。让你们起死回生，而我消散了。”

“篡改阴阳”……镜封爵紫眸骤缩！他想起来了！那是一种禁忌中的禁忌，逆转生死，代价巨大！原来……原来他们的复活，是用她的消散换来的！那刻骨铭心的、失去她的极致痛苦，再次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让他几乎窒息！

巨大的信息冲击和情感波动之下，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紫眸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戾气与愤怒，死死盯住晚清清，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可是我们复活了……但没有记忆！是轩辕瑾夜对不对？！是轩辕瑾夜抹去了我们和你的记忆对不对？！”

他几乎是嘶吼着问出这句话！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唯一可能做到此事、且一直对晚清清抱有特殊感情的男人！是轩辕瑾夜！

一定是他！

趁他们刚刚复活、心神未定之际，强行抹除了他们关于晚清清的记忆！

让他，让他们所有人，浑浑噩噩地度过了这千年，忘记了最深爱的她，也让她独自承受了千年的孤寂！

面对镜封爵喷薄而出的怒火与指控，晚清清的神色却异常平静。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紫金蓝的三色眼眸深邃如古井。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阿爵，”她唤出了那个似乎存在于遥远记忆中的、亲昵的称呼，让镜封爵暴怒的气息为之一滞，“告诉我。若是你，站在轩辕瑾夜当时的位置上，你会怎么做？”

镜封爵紫眸中的怒火凝住了，闪过一丝茫然。

晚清清继续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他的心上：“你会选择……冒着让我再次消散的风险，强行唤醒我所有的记忆，让我立刻去面对那些曾经害死我的人与事，去承担那些可能依旧存在的致命威胁？还是会选择……抹去那些可能带来危险的‘因’，切断可能引火烧身的线索，给我一个或许能重新开始、获得平安喜乐的‘果’？”

“……”镜封爵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扪心自问，若是他……若是他在千年前，刚刚经历失去她的撕心裂肺后，侥幸将她的一缕残魂救回，他会如何选择？是立刻让她恢复记忆，去面对连他们都无法抗衡的蓉素素，去再次卷入那无尽的危险漩涡？还是宁愿她忘记一切，忘记他们，只要她能活着，平安地活着，哪怕……哪怕她的世界里不再有他？

答案，几乎是不言而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