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量了二十三个人。中午简单吃了赵管事准备的便饭,下午继续。到傍晚时,已经量了四十六个。手酸了,腿麻了,眼睛也花了,但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心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的人,一个个真实的身体。我的任务,就是让她们穿上最合适的衣服,展现最美的自己。
“明天再来吧。”顾慎之合上本子,“剩下的后天量。”
“不,今天量完。”我坚持,“明天要选料子,画设计图,没时间了。”
“你这样身体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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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得消。”我看向那些还在等待的姑娘们,“她们的时间也宝贵。”
一直量到晚上八点,终于量完了最后一个。七十八个姑娘,七十八份数据,厚厚的两个本子。
走出舞厅时,天已全黑。街上华灯初上,舞厅的霓虹灯开始闪烁,夜上海苏醒了。
“累吗?”顾慎之问。
“累。”我实话实说,“但值得。”
回到书店,傅文佩已经准备好了热汤热饭。可心和梦萍围过来,好奇地问舞厅是什么样的,姑娘们好不好看。
“好看。”我说,“各有各的好看。”
“有没有人为难你?”傅文佩担心地问。
“没有。”我摇摇头,“她们……其实都很好。只是命不好,走了这条路。”
吃过饭,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开始整理数据。顾慎之也进来了,默默帮我归类。
“这个红玉,胸围大,腰细,适合收腰放摆的款式。”
“这个小翠,就是上次哭的那个姑娘,身材娇小,适合高腰设计,显腿长。”
“这个……”
我们讨论到深夜。煤油灯的光晕在墙上跳动,两个影子靠得很近。
“明天上午选料子,下午画设计图。”我说,“三天内要把所有设计图画出来,然后做样衣……”
“来得及。”顾慎之说,“我帮你。”
周三上午,我们去绸缎庄。顾慎之果然有门路,店老板是他旧识,给了最优惠的价格。我挑了几十种料子——重磅真丝挺括有型,适合做正装款;雪纺轻盈飘逸,适合做舞蹈时的飘逸装饰;进口的蕾丝精致,可以做领口袖口的点缀。
下午,我开始画设计图。七十八个人,每人至少两套,就是一百五十六套。虽然基础款只有三个,但每个人都要根据体型微调,等于是一百五十六个定制设计。
画到第三个时,手就开始抖了。不是累,是压力大——怕设计不好,怕姑娘们不喜欢,怕辜负秦五爷的信任。
“休息一下。”顾慎之按住我的手,“你这样画,画到明天也画不完。”
“可是……”
“听我说。”他拉过一张白纸,“你把基础款定下来,微调的部分,我来帮你。比如肩宽的怎么改,我画;腰粗的怎么处理,我画。你只需要把握整体风格和每个人的特点。”
我看着他:“你会?”
“试试看。”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起来。线条流畅,比例准确,虽然不是专业裁缝的手笔,但基本结构都对。
“你……”我惊讶,“你怎么会这个?”
“小时候,常看我母亲画。”他说得轻描淡写,“看得多了,就会了。”
我没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有些伤疤,不必揭开。
我们分工合作。我画主体设计,他画细节调整。效率果然提高很多。到傍晚时,已经画完了三十多套。
可心敲门进来:“依萍姐,楼下有人找。”
“谁?”
“说是你妹妹,陆如萍。”
我手里的笔一顿。
顾慎之抬头:“她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