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有时候比谎言更伤人。”顾慎之说,“但你既然写了,就该发。我支持你。”
我看着他:“你确定?可能会连累你。”
“连累?”他笑了,“陆依萍,我们早就在一条船上了。”
这话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我点点头,把稿纸折好,装进信封。信封上写:《新女性》杂志编辑部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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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发?”顾慎之间。
“下一期。”我说,“正月十五出刊。”
“正好是元宵节。”他意味深长地说,“团圆的日子,看这样一篇文章,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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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三,稿子送到了杂志社。
编辑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姓林,短发,戴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干练利落。她看完稿子,推了推眼镜:“陆小姐,这篇文章……很犀利。”
“能发吗?”我问。
“能。”林编辑毫不犹豫,“不仅发,我还要把它放在卷首语的位置。”
我有些意外:“卷首语?”
“对。”林编辑的眼睛亮起来,“《新女性》创刊的宗旨,就是唤醒女性意识,倡导独立精神。你这篇文章,虽然主要讲的是法律和公民意识,但内核是一样的——女性不需要被‘拯救’,需要的是尊重;社会不需要‘英雄’,需要的是法治。”
她说得对。我写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但经她一点拨,确实如此。
“不过,”林编辑话锋一转,“发这篇文章,可能会有压力。何家在上海有些势力,可能会施压。”
“你怕吗?”我问。
“怕?”林编辑笑了,“要是怕,我就不办《新女性》了。陆小姐,你知道吗?我们杂志创刊三年,被停刊过两次,被威胁过无数次。但我们还在。”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这个时代,需要敢说话的人。尤其是女人,更需要敢说话。如果连我们都不敢说,那还有谁敢说?”
我看着她挺拔的背影,忽然明白了顾慎之为什么推荐我给《新女性》投稿。
这里的人,和我是同类。
都清醒,都锋利,都不妥协。
“稿子什么时候能见刊?”我问。
“正月十五,准时出刊。”林编辑转身,对我伸出手,“陆小姐,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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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四,傍晚。
我回到书店时,傅文佩正在包元宵。白色的糯米粉摊在案板上,豆沙馅和芝麻馅分别装在两个碗里,空气里飘着甜甜的香气。
“依萍回来了?”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洗手,一起包。明天元宵节,咱们多做点,给李副官家也送些。”
我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拿起一张糯米皮,舀了一勺豆沙馅,小心地包起来。
“妈,”我一边包一边说,“我写了篇文章,明天见报。”
“什么文章?”
“关于何书桓那件事的。”我说,“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
傅文佩的手顿了顿:“何家……会不会找麻烦?”
“可能会。”我老实说,“但该说的还是要说。”
傅文佩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包元宵。一个,两个,三个……她的手指灵巧,动作熟练,很快就包好了一排。
“依萍,”她忽然开口,“妈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妈不拦你,但你要小心。何家不比陆家,他们在上海根基深,朋友多。”
“我知道。”我说,“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要说话。如果连话都不敢说,那他们就更肆无忌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