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忘忧就在这揽月阁里,靠着那点微弱的火堆、云宸偷偷带来的零星野菜和偶尔能找到的干净积雪,艰难地与病痛抗争。高烧反复,咳嗽不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的嗡鸣。但她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这具破败的身体,如同在狂风暴雨中死死抓住崖壁的枯草,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不曾坠落。
云宸成了冷宫里唯一的活气。这孩子似乎把帮助忘忧当成了一场刺激的冒险,每天都会想方设法溜过来,有时带来几棵蔫黄的荠菜,有时是几颗酸涩的野果,甚至有一次,他还不知从哪儿摸来一小块用油纸包着、已经发硬的饴糖,宝贝似的塞给忘忧。
“姐姐,你吃!吃了糖就有力气了!”他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小脸上满是期待。
忘忧看着那块沾着灰尘的糖,没有拒绝。她掰下一小半放进嘴里,剩下的推回给云宸。“你也吃。”
甜味在口腔里化开,是一种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感觉。对她而言,味道本身已无意义,但这孩子眼中纯粹的善意,却比糖更有效地驱散了一丝这冷宫的阴霾。
她从云宸断断续续、充满童真的话语里,拼凑着外界的信息。柔贵妃的“头风”未见好转,太后的静养也仍在继续,宫里的气氛似乎有些压抑。而关于西苑黑衣人的事,云宸之后再未见过,但他肯定地说,西苑那边晚上常有奇怪的鸟叫声,和别处不一样。
第三天夜里,忘忧的高烧终于退去,虽然依旧虚弱,咳嗽也未痊愈,但至少头脑恢复了清明,手脚也有了些许力气。她看着角落里所剩无几的、云宸白天送来的几根还算新鲜的野菜,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小光,扫描一下我的身体状态。”她在心中默念。
“主人!太好了,高热已退,炎症得到控制!但身体极度虚弱,营养不良,建议继续静养!”小光球报告道。
“静养不了。”忘忧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她将剩下的野菜用破布包好揣进怀里,又拿起那根被她磨得略微尖锐的木棍。“我必须去西苑看看。”
“现在?主人,您的身体……”
“就是现在。”忘忧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月黑风高,正是探查的好时机。她需要知道,西苑里藏着什么,是否与那所谓的“宫廷危机”有关。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找到药物,或者……食物之外能让她快速恢复的东西。
她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窗,寒冷的夜风瞬间灌入。她深吸一口气,攀上窗台,动作因虚弱而显得有些迟缓,但依旧稳定。落地时,脚步虚浮,她扶住冰冷的墙壁才站稳。
根据云宸描述的方位和她自己对皇宫格局的模糊记忆(这大概来自原主残存的意识),她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便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沿着宫墙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西苑摸去。
冷宫区域本就人迹罕至,入夜后更是如同鬼域。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巡夜侍卫的梆子声。忘忧尽量避开可能有灯火和巡逻的主路,专挑荒僻小径。她的脚步很轻,呼吸压抑着,耳听八方,眼观六路。这具身体虽然孱弱,但那些属于“神”的感知和潜行技巧,却并未完全丢失。
越靠近西苑,周遭环境越发荒凉。宫墙斑驳,杂草丛生,一些宫殿破败不堪,显然已废弃多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