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热炕头上,张玉民开了个家庭会议。
“今天开个会,说说你们五个将来的路。”他看看孩子们,“婉清,你先说。”
婉清今年十三,上初中一年级了。她站起来,挺直腰板:“爹,我要考林业学校,学林业保护。以后回咱们兴安岭,当护林员,保护咱们的山。”
“好!”张玉民竖起大拇指,“有志气!”
静姝十一岁,上小学五年级。她有些害羞:“爹,我……我想学音乐。老师说我嗓子好,能唱歌。”
“学!爹支持!”张玉民说,“等放假了,爹送你去县里学。”
秀兰和春燕九岁,上小学三年级。秀兰说:“我要学画画,画咱们的山,咱们的水,咱们的动物。”
春燕说:“我要学跳舞,像小燕子一样飞。”
“都学,都学。”张玉民笑,“爹挣钱供你们。”
兴安六岁,刚上小学一年级。他奶声奶气地说:“我要学打枪!像爹一样!”
大家都笑了。张玉民抱起儿子:“兴安,现在不能打枪了。但你长大了,可以学别的本事。只要学好本事,干啥都行。”
魏红霞看着丈夫和孩子们,眼圈红了。五年前,她还不敢想孩子们能上学,能学本事。现在,五个孩子都有了自己的梦想。
“红霞,你有啥想法?”张玉民问妻子。
魏红霞擦擦眼泪:“我就想让孩子们都好好的,有出息。玉民,咱们的苦没白吃。”
“没白吃。”张玉民握住媳妇的手,“往后都是甜的了。”
五、张玉国的转变·养鹿人的春天
腊月二十,张玉国家也开了家庭会议。他家的鹿养了两年,今年第一次割茸。
四头鹿,割了八副茸,卖了九百块。加上编筐采药的收入,今年挣了一千二。
王俊花数着钱,手都在抖:“玉国,咱们……咱们真有钱了?”
“有钱了。”张玉国笑,“明年开春,咱们也盖新房。砖瓦房,玻璃窗,跟大哥家一样。”
张小虎十三岁了,上初中一年级。他说:“爹,我要好好读书,将来考大学。”
“考!爹供你!”张玉国说,“只要你肯学,砸锅卖铁也供你。”
王俊花现在彻底变了,踏实肯干,通情达理。她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养的鸡鸭肥肥壮壮,种的菜绿油油的。
“玉国,等盖了新房,咱们在院里种棵枣树。”她说,“枣树结果多,寓意好。”
“种,都种。”张玉国说,“俊花,这些年委屈你了。往后,我让你过好日子。”
“我不委屈。”王俊花眼圈红了,“以前是我不懂事,老跟你闹。现在我知道了,夫妻同心,黄土变金。咱们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
两口子第一次这么掏心掏肺地说话。张小虎在旁边看着,偷偷抹眼泪——爹娘和睦了,家才像个家。
六、最后的进山·告别山林
小主,
腊月二十三,小年。张玉民一个人进了山。这是禁猎前的最后一次进山,不是打猎,是告别。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猎装,没带枪,只带了把鹿角刀。雪很深,每走一步都“咯吱咯吱”响。
走到北坡那片松林,他停下脚步。五年前,他在这里打到第一头鹿,三百二十斤,一个人扛回去。那时候穷,全指着这头鹿过年。
走到黑瞎子沟,他又停下。去年冬天,他在这里救了一头受伤的熊,给它包扎伤口,放了它。不知道那熊现在咋样了。
走到老鹰崖,他抬头看。前年春天,他在这里采到参王,卖了二百块,盖新房的钱就差不多了。
每一处地方,都有回忆。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认识他。
走到山顶,他站在雪地里,看着连绵的群山。太阳出来了,雪地反射着金光,美得像画。
“山神爷,我来了。”他轻声说,“今天来,是跟您告个别。往后我不打猎了,枪交了,套子毁了。但您放心,我还会进山,来看您,来看这些小东西。我会告诉我的孩子,我的孙子,要敬山爱人,要保护这片山林。”
他跪下来,朝着东方磕了三个头。这是山里人最郑重的礼节。
起身时,他看见远处有只鹿,站在雪地里看着他。鹿不怕他,因为知道他不会伤害它。
人和鹿对视了很久。鹿转身跑了,消失在树林里。
张玉民笑了。这就够了。
七、年夜饭·一大家的团圆
大年三十,张家新房第一次过年。张玉民把爹娘、弟弟一家都请来了,三张桌子拼在一起,坐得满满当当。
菜摆了一桌子: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鲤鱼炖豆腐,还有炸丸子、炸酥肉、血肠、皮冻……丰盛得很。
张玉民开了两瓶酒,给每人倒上一杯:“第一杯酒,敬祖宗。感谢祖宗保佑,咱们家兴旺发达。”
洒一点在地上。
“第二杯酒,敬山神。感谢山神赐给我们食物,赐给我们平安。”
又洒一点。
“第三杯酒,敬咱们自己。这几年,大家都不容易,但都过来了。往后,咱们更要团结,更要努力。”
“干杯!”
十五只酒杯碰在一起,清脆响亮。
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兴安最小,但最淘气,抓了块肉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
婉清照顾弟弟妹妹,像个大姐姐。静姝给爷爷奶奶夹菜,秀兰和春燕给大家倒饮料。张小虎也懂事了,帮着端菜盛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