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踏上征途

没有欢呼,没有壮行的誓言,甚至没有一声像样的引擎轰鸣。

“启程”这个词,用在这里都显得过于隆重。更像是一个气息奄奄的病人,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后,身体遵从某种残留的本能,极其缓慢地、开始朝着潜意识里认定的光源方向,蠕动了一下。

基地残骸——这艘曾经名为“北极星”的钢铁堡垒,如今只剩扭曲的骨架和破碎的残躯——在姿态控制系统(如果那几片还能偏转的太阳能板和内部飞轮质量块残余动量还能被称为“系统”的话)的作用下,开始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调整着自身在虚空中的角度。目标方向:星图碎片上那个闪烁的、名为“摇篮-07”的光点。

主屏幕上,代表航向的虚线极其缓慢地延伸,与目标方向的夹角,正以小时为单位,一点点缩小。外部传感器传回的画面,依旧是那片沉滞的深蓝,稀疏黯淡的星光背景没有任何变化。你盯着看十分钟,半小时,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在移动。只有屏幕上那些冰冷、微小的数字变化,在无声地证明:动了,我们确实在动。

但这种“动”,代价高昂。

能源读数在每一次微小的姿态修正后,都会下跌一小格。那根红色的储量线,像一道逐渐勒紧的绞索,悬在每个人的心头。为了最大限度地节省能源,鹰眼下令关闭了除指挥中心、医疗区、避难所核心区域之外的所有非必要照明和循环。大部分通道重新陷入黑暗和死寂,温度在以更快的速度流失。幸存者们被进一步集中到几个保温效果稍好的舱室,裹着所有能找到的织物,依靠彼此的体温和越来越稀少的配给,艰难地维系着。

希望变成了一个遥远的光点,而代价,则是眼前更加具体、更加刺骨的寒冷和饥饿。

李浩然引发的骚动虽然被强行压下,但那道裂痕并没有消失,只是潜入了冰层之下。在领取每日配给时,在蜷缩着抵御寒冷时,在听到医疗区维生设备那仿佛格外耗能的低鸣时,那些沉默的目光中,依旧会闪过质疑、不甘、以及被压抑的怨恨。没有人再公开谈论救生艇,但一种无形的隔阂,已经在“决策者”与“被决定者”之间悄然筑起。

山猫能感觉到这种氛围。他带着人巡视时,能察觉到那些躲闪的眼神和迅速低下的头。他不在乎这些人是否喜欢他,但他痛恨这种内耗的苗头。外有噬铁虫、未知星域、守夜人威胁,内有资源枯竭、人心离散,这艘破船还没抵达可能的风暴区,自己就先要从内部开始锈蚀了。

“妈的,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在一次短暂的休息间隙,山猫灌下一小口冰冷的存水,对着身旁的大刘低声骂道,“老子们拼死拼活找来的能源,匀给大家用,倒还用出仇来了。”

大刘默默嚼着配给的能量棒碎末,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瓮声瓮气地说:“队长,怕死,是人的本性。咱们当初……不也怕过。”

山猫被噎了一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知道大刘说得对,但知道归知道,心里那团火还是憋得难受。他看了一眼指挥中心的方向,鹰眼还在里面,对着星图和资源报表,已经连续熬了不知道多久。“指挥比我们更难。”

确实。鹰眼此刻承受的压力是山猫的十倍、百倍。他不仅要计算着每一分能源的消耗,规划着那条漫长而脆弱的航线,还要时刻关注苏清月和林玄的状态,警惕可能来自外部(守夜人?归墟残余?)的威胁,同时,还必须维系着这个濒临崩溃的集体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凝聚力。他的决策,关乎着这里每一个人的生死。对,是生死,不是生活质量。在这个层面,没有中间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