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曾晴:「今天宝宝特别活跃,一直在踢我。是不是知道爸爸今天有大喜事?」
陈默想起今天上午的场面,想起掌声和聚光灯,想起马云说的“好好干”。这一切,曾晴可能在新闻上看到了。她以为这是“大喜事”。
他该怎么告诉她,这所谓的“喜事”,是建立在一系列不堪的交易上?
「不算什么喜事,只是工作。」他回复。
「但马云的认可很重要呀。」曾晴很快回,「陈默,你真的很棒。宝宝以后会以你为荣的。」
陈默盯着那句话,眼眶突然发热。
以他为荣?一个利用女人感情往上爬的父亲?一个让多个女人心碎的恋人?一个满口谎言的伪君子?
他配吗?
下午六点,陈默开车前往庆功宴的酒店。周总确实定了东莞最好的地方,五星级,顶层宴会厅,可以俯瞰整个城市。他到的时候,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香槟塔已经搭好,乐队在演奏轻快的爵士乐。
“陈总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转过头,掌声响起。陈默被簇拥着往里走,不断有人过来敬酒,说着恭喜的话。他接过一杯香槟,机械地碰杯,微笑,说“谢谢”。
周总拉着他介绍给各种人——市政府代表、商圈老板、合作企业高管。每个人都对他客客气气,每个人都说着“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陈默看着这些笑脸,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在便利店的日子。那时他穿着荧光绿马甲,站在收银台后,没有人多看他一眼。现在他穿着高级西装,站在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里,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仅仅三个月,天壤之别。
但为什么,他反而怀念起便利店里的清静?
“陈总,我敬你一杯。”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走过来,是某商场的董事长,“你们淘宝外卖帮我们商场带来了30%的客流增长,我得好好谢谢你。”
陈默和她碰杯。女人一饮而尽,他也只能喝完。香槟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有点辣,有点苦。
“陈总真是海量!”有人起哄。
接下来是第二杯,第三杯……陈默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红酒,白酒,洋酒,混着来。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脸上的笑容依然得体,依然像个成功的年轻管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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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宴会进入高潮。周总上台讲话,再次提到马云的认可,再次表扬陈默的业绩。然后是颁奖环节——华南区季度最佳团队、最佳个人、最佳创新奖……陈默上台颁了三次奖,和获奖者合影,微笑。
最后一次下台时,他脚下一软,差点摔倒。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陈总,您喝多了。”
“没事。”陈默摆摆手,走到阳台透气。
夜风吹来,带着夏日的燥热。楼下是东莞的夜景,车流如织,灯火璀璨。远处是松山湖的方向,那里有林小雅买下的别墅,空着,等他去住。
但他不会去。永远不会。
手机震动,是秦羽涵:「庆功宴还没结束?」
「快了。」
「我在附近,来接你?」
陈默犹豫了一下,回复:「好。」
他把酒店地址发过去,然后走回宴会厅。周总还在和几个政府官员聊天,看见他,招手让他过去。
“陈默,来,这是王局,这是李处。”周总介绍,“几位领导都说要重点支持我们阿里的业务。”
陈默和他们握手,寒暄,喝酒。他的胃在烧,头在晕,但笑容还在脸上。
十点半,庆功宴终于散了。陈默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站在酒店门口等秦羽涵。
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过来,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秦羽涵的脸露出来:“上车。”
陈默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冷气很足,有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
“喝这么多?”秦羽涵看着他。
“没办法。”
“送你回酒店?”
“嗯。”
车驶入夜色。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酒精在血液里奔腾,脑袋里嗡嗡作响。
“今天很风光啊。”秦羽涵轻声说,“马云的认可,集团的重视,所有人的羡慕。陈默,你做到了。”
陈默没说话。
“但你不开心。”秦羽涵继续说,“为什么?”
陈默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因为这一切都是假的。”
“什么是假的?”
“成绩是假的,是靠关系换来的。认可是假的,是基于虚假的成绩。未来是假的,建立在谎言之上。”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秦羽涵沉默了一会儿。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陈默,”她说,“你知道这世界上有多少人,靠着比这更不堪的手段成功吗?你知道有多少人,连你这样的‘假’都装不出来吗?”
她转过头看他:“至少你还有愧疚,至少你知道这是假的。很多人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他们真的相信自己配得上一切。”
绿灯亮了。车继续前行。
“但我宁愿不要这种自知之明。”陈默说,“我宁愿像他们一样,心安理得地享受成功。”
“那你现在就可以。”秦羽涵说,“忘掉过去,接受现在,享受未来。很简单。”
“我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陈默想起苏晴雪的脸,想起曾晴肚子里的孩子,想起林小雅登机前发的消息,“因为有些事,忘不掉。”
车停在酒店楼下。秦羽涵没有立刻开锁。
“陈默,”她轻声说,“今晚要不要去我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