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阴阳怪气地说着,又凑近些,一股浓烈的烟油味混着口臭直冲陈强面门。
他故意让旁边几个挑玉米种子的农妇听得清清楚楚:
“你不是在城里混不下去了?被老板开了?卷铺盖滚回来的?”
那几个农妇立刻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射向陈强,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陈强眼神冷了一瞬,随即恢复古井无波:“嗯。回来了。”
“啧啧啧…”李瘸子摇着头,一脸“果然如此”的得意。
“我就说嘛!大学生有啥用?念书念傻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还不是得回土里刨食!啃你爸妈的老本!”
他嗓门陡然拔高,指着货架上的农具:
“喏!锄头!铁锹!洒水壶!要不要?我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好家伙!不像城里那些花架子!”
“不过啊…”他话锋一转,斜睨着陈强。
“这地啊,可不是敲键盘!光有种子没用!得看天!看地!看人!”
“你这种城里养娇了的嫩秧子,细皮嫩肉的,撒把金种子下去,也长不出二两菜!”
“怕是锄头还没抡圆乎,腰就先折了!到时候,哭都找不着坟头!”
赤裸裸的羞辱!像鞭子抽在脸上。
旁边有人忍不住“噗嗤”低笑出声。
陈强仿佛没听见,声音依旧平稳:“锄头、铁锹、洒水壶,都要。”
李瘸子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似乎被陈强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噎着了。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跛着脚从墙角拖出一柄崭新的锄头,又拎起一把厚实的方头铁锹。
最后拿起一个绿色塑料洒水壶,一股脑“哐当”顿在柜台上。
“锄头把子硬!别硌着你那敲代码的‘金手指’!”
“铁锹沉!别闪了你那‘坐办公室’的细腰!洒水壶…哼,别到时候连水都挑不动!”
他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
“一共两百八!”
陈强掏出钱包,数出三张崭新的百元钞递过去。
李瘸子一把夺过,对着门口透进来的光捻了捻。
又用手指弹了弹,才慢吞吞拉开油腻腻的抽屉,摸出两张十元纸币,“啪”一声拍在柜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