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出门时，父亲帮她拉着行李箱，沉默地走在前面。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灭，光影在父亲微驼的背上跳动。直到单元门口，父亲才停下脚步，声音被微凉的晨风吹得有些飘忽：“……到了就给家里打电话。好好照顾自己，别太辛苦，记得按时吃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儿单薄的外套上，眉头微蹙：“北方晚上风大，记得……记得加件外套。”那后面更绵长、更细腻的叮嘱，终究是哽在了喉咙里，没能完全说出口，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散在清晨的空气里。

校车缓缓驶向集合的菁墨中学门口。远远地，隔着已经开始聚集的、喧闹的人群，林晚的目光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只一眼，就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在校门口翘首以盼的身影。

苏晓晓也看见了她，立刻跳起来用力挥手。林晚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快步穿过人群。两个女孩在晨光中相视一笑，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眼之中，无需任何言语。苏晓晓将一杯一直捂在怀里的、温热的豆浆塞进林晚手里，故作轻松地说：“路上喝，别饿着肚子。”

林晚接过，杯壁传来的温度瞬间暖到了心里，她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慢慢地，校门口愈发拥挤起来。参加竞赛的同学，带队老师，以及更多前来送行的同学和家长，将这里变成了一片充满温情与嘱托的海洋。拥抱、拍肩、反复的叮咛……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杂了激动、紧张与离愁别绪的复杂气氛。

“到了北京听老师的话！”

“好好发挥，别紧张！”

“照顾好自己！”

他们终于坐上开往机场的校车。车子发动，缓缓驶离熟悉的校园和依旧在挥手的人群。当送行者的身影渐渐模糊在视野尽头，车内起初弥漫着一阵短暂的、略带感伤的沉默。

不知是谁，在寂静中轻声哼起了一首熟悉的班歌的调子。起初只是细微的声响，但很快，第二个、第三个声音加入进来，犹豫的、青涩的嗓音逐渐汇聚，最终形成了一片虽不专业却充满力量的合唱。旋律驱散了离愁，点燃了属于青春的、奔赴前程的豪情。连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大叔，都被这气氛感染，一边稳稳地把着方向盘，一边跟着节奏，用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着节拍，嘴里兴奋地哼哼着，仿佛也回到了自己的年少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