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人在摸我的手,暖暖的,粗糙的,是二哥的手。他的指腹上有好多茧子,是做木活磨出来的。以前他总怕刮着我,牵我的时候总是轻轻的,可现在他抓得好紧,好像怕我跑了似的。)
我不跑……
(就想睡一会儿,就一会儿。可耳边总有人说话,有人说“大出血”,有人说“转县医院”。车子好颠,比二哥的自行车还颠,我躺在铺着柴火的车斗里,二哥用身子挡着风,他的后背硌得我难受,可我知道,他是怕我冻着。)
二哥的肩膀好宽啊……
(嫁给他那天,他穿着新做的蓝布褂子,红着脸不敢看我,可拜堂时,他的手抓得我好紧。夜里他说:“莲儿,以后我对你好,顿顿让你吃上白面馍。”我当时笑他傻,现在却想告诉他,我不要白面馍,我就要他抓着我的手,一直抓着。)
抓着……别松……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进了个亮堂堂的屋子,有人给我扎针,冰凉的液体顺着胳膊往血管里流。疼还是有的,可好像轻了点。我想看看孩子,那个跟我较劲的小家伙,她长什么样?像二哥还是像我?)
是不是个丫头?
(二哥说过,他想要个丫头,像我一样,梳俩小辫,眼睛亮亮的。要是个丫头,我就教她绣花,教她蒸甜馍馍,让二哥给她做个小木马,骑着在院子里跑。)
也可能是个小子……
(小子也挺好,像二哥一样壮实,能帮着二哥做木活,长大了能扛事。不管是丫头还是小子,都是我的宝,是我跟二哥的宝。)
可我怎么看不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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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还是睁不开,只能听到细细的“咿呀”声,就在旁边,小小的,像只刚破壳的小鸡。是她吗?一定是她。我想摸摸她的小手,可胳膊抬不起来,只能在心里喊:“宝宝,娘在这儿呢。”)
宝宝……
(好像有人在喂我东西,甜甜的,是红糖水吗?二哥知道我爱吃甜的,每次来例假,他都偷偷给我冲红糖水管子。可这水有点烫,我想告诉他“凉点”,可嘴张不开。)
二哥的手在抖……
(他喂我喝水时,勺子碰得碗沿“叮叮”响,我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颤。是不是吓坏了?这个傻子,我不是好好的吗?虽然累了点,可我没事。等我缓过来,一定笑话他,笑他掉眼泪的样子,跟个小媳妇似的。)
想笑……可嘴角动不了……
(耳边又响起脚步声,是大哥吗?他的脚步声总是沉沉的,像老牛拉车。我好像听见他跟二哥说话,说家里的鸡下蛋了,说乡亲们送了粗粮,说爹……)
爹……
(爹也来了?他是不是又蹲在门口抽烟了?小时候我生病,他就那样,蹲在门槛上一根接一根地抽旱烟,烟锅“吧嗒吧嗒”响,可等我醒了,他总会变戏法似的摸出块糖来。这次他带糖了吗?)
爹,别担心……
(我没事,真的没事。就是有点累,想睡会儿。等我睡醒了,就能坐起来了,能吃你给我煮的小米粥了,能抱着宝宝给你看了。你看,我比娘勇敢,我撑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