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娇莲摇摇头,往他怀里缩了缩:“就是有点怕。”怕片子拍出来结果不好,怕这趟南京之行到头来还是空欢喜。
“不怕。”仲老二攥紧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很,“不管啥结果,我跟小爷都陪着你。”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许娇莲听着那声音,心里渐渐踏实了些。她知道,不管那亮得吓人的机器拍出啥结果,身边这两个男人,总会像现在这样,一个替她挡着风雨,一个为她跑前跑后,把她护得严严实实的。
半小时后,许二爷举着三根绿豆冰棍跑回来,塑料纸还在滴水:“快吃快吃,刚买的,凉丝丝的。”
许娇莲咬了口冰棍,清甜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刚才的紧张好像都被浇熄了些。这时,医生拿着片子从暗房里出来,冲他们招了招手:“许娇莲的家属,过来拿片子。”
三人同时站起身,脚步都有些发沉,像要去接一块千斤重的石头。
许娇莲躺在检查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突然觉得眼眶发热。刚才检查时的疼好像都忘了,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有救了,她的腿有救了。
去做检查的路上,许娇莲的脚步轻快了些,虽然还是有些瘸,却不像来时那样沉。仲老二想扶她,她笑着躲开:“我自己能走,慢慢走没事。”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泛起层淡淡的红晕。
“莲儿,你看你,脸都红了。”许二爷凑过来,咧着嘴笑,“是不是高兴的?”
“才没有。”许娇莲别过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就是有点热。”
等检查结果的那两个小时,像过了两天那么长。仲老二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许二爷蹲在墙角数地砖,许娇莲则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片从窗外飘进来的梧桐叶,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叶纹。
“许娇莲,检查结果出来了。”护士的声音传来。
三个人像弹簧似的站起来,仲老二接过单子,看了半天也没看懂,赶紧递给医生。医生扫了一眼,点了点头:“指标还行,可以用药。去办理住院手续吧,三楼病房。”
“哎!谢谢医生!谢谢您!”许二爷激动得给医生鞠了个躬,转身就往外跑,“我去办手续!老二,你陪莲儿歇着!”
病房是三人间,靠窗的床位空着,仲老二扶着许娇莲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累了吧?先歇会儿。”
许娇莲捧着水杯,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二哥,我好像……能等到春天穿新布鞋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哽咽。去年春天,她看着镇上的姑娘穿新布鞋,心里直羡慕,却因为腿疼走不了远路,连布庄都懒得去。
“能。”仲老二坐在她身边,声音很稳,“等你好了,我给你做双木底布鞋,又结实又好看,刻上桃花,跟你绣的荷包配成套。”
许娇莲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砸在水杯里,漾起一圈圈涟漪。
许二爷办完事回来,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和一沓单子:“住院手续办好了!医生说明天一早开始打针!对了,我刚才路过电话亭,咱给家里报个信吧?大哥肯定急坏了。”
提到家里,许娇莲的心揪了一下:“悦悦咋样了?是不是哭着找娘?”
“肯定没事,大哥看着呢。”仲老二安慰她,“咱去打电话,让大哥把悦悦抱过来听听声。”
电话亭在医院门口,铁皮做的,透着股铁锈味。许二爷先塞了硬币,摇了摇手柄,对着话筒喊:“总机!总机!接XX乡XX村!”喊了半天,才听见那边传来模糊的声音。
等了约莫十分钟,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仲老大的声音,带着股电流的“滋滋”声:“喂?是老二不?”
“大哥!是我!”仲老二赶紧接话,“我们到南京了,莲儿检查了,能治!医生说用庆大霉素,得住院俩月,你别担心!”
“能治就好!能治就好!”仲老大的声音带着哭腔,“悦悦乖着呢,刚喂了米糊,正跟我玩呢。莲儿咋样?让她听电话。”
仲老二把话筒递给许娇莲,她刚“喂”了一声,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悦悦模糊的“娘……娘……”声,心一下子软得像棉花。
“悦悦乖,娘没事,过阵子就回去了。”她哽咽着说,“听大舅的话,别淘气。”
“哎,莲儿你放心,我肯定看好孩子。”仲老大在那头说,“家里啥都好,你安心治病,钱不够就捎信,我跟爹去凑。”
“够!钱够!”许二爷在旁边喊,“大哥你照顾好爹和悦悦,不用操心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