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火很快烧旺了，鏊子上的葱油饼“滋滋”冒油，香味飘得满院都是。许娇莲翻着饼，油星溅在蓝布围裙上，她却顾不上擦，心里盘算着晚上给悦悦做件新罩衣，料子都备好了，是张嫂送的花布，上面印着小鸭子，看着就俏皮。

“饼好了没？我闻着香味都快流口水了！”许二爷的大嗓门从院外传来，跟着是悦悦的笑声，想来是父女俩在追跑。

小主，

“快了快了！”许娇莲应着，把烙好的葱油饼摞在盘子里，金黄酥脆，上面撒的芝麻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吃饭时，几个人就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头上，围着个粗瓷盆，里面盛着许娇莲炒的鸡蛋韭菜，还有仲老大带来的腌萝卜。悦悦捧着半张葱油饼，吃得满脸是油，红棉袄上沾的芝麻像撒了把碎金子。

“莲儿这饼烙得，比镇上饭馆的还香！”许二爷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明儿让你二哥去集上多买点面粉，咱再烙一次！”

“小爷就知道吃。”许娇莲笑着给他递了瓣蒜，“就着蒜吃，解腻。”

仲老二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她碗里夹鸡蛋，见她碗里的鸡蛋堆成了小山，才停下来，自己拿起半张饼，小口小口地啃着。阳光落在他的侧脸，睫毛长长的，像在脸上投了道浅影。

许娇莲看着他，心里暖烘烘的。她想起刚认识他那会儿，他也是这样，话不多，却总把好东西往她碗里塞。那时候日子苦，一个鸡蛋要分着吃，他却总说自己不爱吃蛋黄，全给了她和悦悦。

“二哥，你看这篱笆上的牵牛花，啥时候能种？”许娇莲突然问，想打破这有点发闷的气氛。

“等雪化透了就行。”仲老二抬头看她，眼里的光亮亮的，“我去集上给你买种子，要最艳的那种，保证爬满篱笆。”

“我要看着二哥种！”悦悦举着油乎乎的小手，“我还要给花浇水！”

“好，让你浇。”仲老二笑着刮她的鼻子，指尖沾的油蹭在她脸上，像画了道小胡子。

吃过饭，仲老大和许二爷回去了，院里顿时安静下来。悦悦困了，躺在仲老二刚做好的小木头凳上，枕着许娇莲的腿打盹，红棉袄的带子松了，露出里面的花肚兜。

仲老二蹲在篱笆边，用细麻绳把歪了的竹竿绑紧，动作仔细得像在给孩子梳辫子。许娇莲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说：“二哥，开春咱再种点黄瓜吧？就种在篱笆边上，能顺着竹竿爬。”

“行。”仲老二回头看她，阳光落在他发顶，泛着层浅黄的光，“再种点茄子、辣椒，咱夏天就不用买青菜了。”

“嗯。”许娇莲应着，低头看悦悦睡得正香，小嘴角还挂着点饼渣。她想起小时候，娘也是这样，在院子里种满了菜，夏天的傍晚，一家人坐在葡萄架下吃饭，萤火虫在篱笆边飞，日子像刚摘的黄瓜，脆生生的，带着点甜。

仲老二绑完篱笆，走过来坐在她身边，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看着葡萄架。风穿过刚编的竹篱笆，发出“沙沙”的响，像谁在轻轻唱歌。远处的鞭炮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混着偶尔传来的狗叫声，把这大年初五的午后，衬得格外安宁。

“娇莲，”仲老二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等夏天葡萄熟了，我带你去县城看大戏吧？听说那儿的戏班子唱得好。”

许娇莲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他，他的耳根红得像熟透的樱桃，眼神却很认真。“好啊，”她轻声说，“带着悦悦一起去。”

“嗯，带着悦悦。”仲老二点点头，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悦悦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葱油饼”，小胳膊往许娇莲怀里蹭了蹭。许娇莲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像揣了个刚烙好的葱油饼，热乎得很，甜得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