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王爷爷的菜园子有小青菜了!”悦悦举着颗刚冒芽的青菜跑进来,叶子嫩得能掐出水,红棉袄上沾着泥,却顾不上拍,“他说等长大点,送咱一篮子!”
“快把菜根上的泥洗掉。”许娇莲放下笔,接过青菜往水盆走,“中午用它做个蛋汤,鲜得很。”她往木工房瞅,见仲老二正站在横梁前,用砂纸细细打磨,灰布棉袄的后背湿了片,是汗浸的。
“二哥,歇会儿喝口水!”许娇莲喊了声,拿起桌上的粗瓷壶。
仲老二回头,手里还攥着砂纸:“马上就好,这横梁得磨得光溜点,别勾坏了你的绣线。”他的额头上挂着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松木上,晕开个小小的湿痕。
许娇莲端着水过去,见横梁已经初具雏形,圆滚滚的,透着松木的清香。她伸手摸了摸,光溜溜的,果然不扎手。“比我想象的还好看。”她轻声说,把水壶递给他,“喝口吧,看你渴的。”
仲老二接过去,仰头喝了大半壶,喉结滚动着,水珠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洇出片深色的痕。“下午就能把架子搭起来,”他抹了把嘴,眼睛亮闪闪的,“保证稳当,你站在上面绣都没事。”
“谁要站在上面绣。”许娇莲笑着推了他一把,指尖碰着他的胳膊,结实得像块石头。她转身往绣房走,“我把牡丹的底稿画完,等你架子搭好,就能往上绷布了。”
午后的日头暖洋洋的,晒得人犯困。悦悦抱着小木狗在葡萄架下打盹,红棉袄铺在草地上,像朵开得正艳的花。仲老二搭绣架的动静很轻,锤子敲在木头上,“笃笃”的,像怕惊扰了这安静的午后。许娇莲坐在窗边画底稿,时不时往院里瞅,见他正踮着脚往立柱上钉横档,灰布棉袄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片细小的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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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点,别摔了。”许娇莲喊了声,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留下个小小的墨点。
仲老二低头冲她笑,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泛着层浅黄的光:“摔不着,我这手艺,搭个架子还不稳当?”他顿了顿,又说,“等搭好了,我给你做个脚踏,绣累了能歇歇脚。”
许娇莲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继续画花瓣,墨线在纸上蜿蜒,像在写句没说出口的话。她想起庙会那晚的打铁花,金雨漫天时,他的手牢牢护着她和悦悦,掌心的暖烫得人心里发颤。这男人就是这样,话不多,却把所有的妥帖都藏在动作里,像这慢慢搭起来的绣架,稳稳当当,透着让人安心的实在。
日头偏西时,新绣架终于搭好了。两丈宽的架子立在绣房中央,松木的清香混着阳光的味,飘得满院都是。仲老二站在架子下,拍着手上的灰,脸上带着点得意:“你试试,够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