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看。”她轻声说,眼睛里的光比丝线还亮。
“你喜欢就好。”仲老二蹲在她身边,看着绣架上的牡丹,“等这牡丹绣完,咱就去扯云锦,好不好?”
许娇莲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抵着肩膀,能感觉到他棉袄下的体温,暖得像这午后的日头。远处传来许二爷的大嗓门,喊着让他们去吃晚饭,声音裹着饭菜香,软乎乎的。
这大年初十六的傍晚,没有烟花,没有灯笼,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觉得圆满。许娇莲知道,往后的日子,会像这慢慢成形的牡丹,一针一线都透着盼头;会像这线轴架上的丝线,五颜六色都裹着甜;会像身边这个人,把所有的心意都藏在竹条里、木头里、眼神里,把寻常的日子,过成最踏实、最鲜亮的模样。
晚饭时,许二爷喝了点酒,红着脸拍着仲老二的肩膀:“老二,我听说你要扯云锦?好事!得请我喝喜酒!”
“一定请,管够!”仲老二笑着应,往许娇莲碗里夹了块肉,眼睛里的光,比桌上的油灯还亮。
悦悦举着小木狗,在炕上蹦跳着喊:“我要当小花童!穿红棉袄!”
许娇莲看着这热闹的光景,心里像揣了块刚蒸好的红糖糕,甜得发颤。窗外的月光爬上葡萄架,照在新搭的绣架上,金线在布上闪,像撒了把星星。她知道,明天醒来,她会继续绣那朵牡丹,仲老二会去侍弄刚冒芽的花籽,悦悦会抱着她的小竹篮盼着花开,日子会像针线穿过布面,扎实又温暖,把每个寻常的日子,都绣成最甜的模样。
大年初十七的晨光,像揉碎的金箔,洒在葡萄架新抽的嫩芽上。许娇莲蹲在花畦边,给凤仙花浇最后一遍开春的水,指尖漫过湿润的泥土,能触到嫩芽顶破地皮的韧劲。
“娘,张爷爷说我的竹篮能装露水了!”悦悦举着个竹篮跑过来,篮底铺着片荷叶,盛着半篮晶莹的露水,红棉袄的袖子沾着草叶,像刚从晨雾里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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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娇莲直起身,帮她把荷叶边角拢好:“小心别洒了,这水用来泡丝线最好,绣出来的颜色亮。”她往绣房瞅,见仲老二正坐在线轴架旁,往竹架上缠新到的绿丝线,灰布棉袄的肩头落了点晨光,像镀了层金。
“二哥,张嫂说她女儿的被面要绣戏水鸳鸯。”许娇莲喊了声,手里的水壶晃了晃,“我想着用你新做的线轴架,准能绣得齐整。”
仲老二回头,手里还捏着线头,绿丝线在他指间绕成个小圈:“你说了算,线不够我再去镇上买。”他的目光落在她鬓边,那里别着支素银簪,是前儿他悄悄换了新玛瑙的,红得像朵刚开的凤仙。
悦悦把露水倒进针线笸箩的小瓷碗里,突然指着院门口喊:“娘,你看!王爷爷送青菜来了!”
王爷爷扛着捆青菜站在门口,蓝布褂子沾着露水,手里还攥着把刚拔的小葱:“莲儿,你种的凤仙花冒芽了?我这青菜也给你搭个伴,炒着吃最鲜。”
“王爷爷快进来坐。”许娇莲往屋里让,“刚沏的新茶,尝尝。”
仲老二已经起身接过青菜,往灶房走时,听见王爷爷念叨:“昨儿见你家男人去后山挖笋,背篓里还装着给你寻的野兰花,这心思细的……”
许娇莲的脸突然热起来,低头摆弄着线轴上的绿丝线,却见仲老二端着茶出来,耳根红得像被晨光染透的,脚步都带着点慌。
日头爬到竹梢时,绣房里已经飘起兰花香——是仲老二寻来的野兰花,插在个粗瓷瓶里,摆在绣架旁。许娇莲拈着银针,在牡丹花瓣上落下新的一针,金线裹着晨光,在布面漾开圈暖融融的光晕。她知道,这日子就像这慢慢绣出的花,藏着露水温,裹着草木香,针脚里全是踏踏实实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