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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多吃点,下午编筐累着了。”许娇莲往他碗里回夹了个,指尖碰着他的筷子,像被烫着似的缩回来,脸却红了。
悦悦突然举着包子问:“娘,爹,你们啥时候办事呀?张奶奶说办事有肉包子吃,还有新衣服穿。”
许娇莲的脸更红了,往她嘴里塞了口包子:“吃你的,小孩子家别问。”
仲老二却放下筷子,看着许娇莲认真地说:“等把柱子他姐的被面绣完,咱就请人看日子,咋样?”
灶间的油灯忽明忽暗,映着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挨得紧紧的。许娇莲没说话,只是往他碗里又夹了个包子,眼眶却有点热——她知道,这日子终于要像这荠菜包子似的,热乎乎,香喷喷,把所有的盼头都包进了馅里。
第二天一早,仲老二去镇上赶集,说是给许娇莲买新的绣绷。许娇莲坐在绣架前,继续绣鸳鸯的翅膀,银线在布面铺得匀匀实实,像真的覆了层雪。悦悦趴在旁边的小木凳上,用张嫂给的红头绳学编辫子,编得歪歪扭扭的,却看得格外认真。
“娘,你看我编的!”她举着根歪辫子喊,红头绳在光里闪,像条小蛇,“等你办事,我给你扎头发!”
许娇莲笑着点头,心里却像被红头绳系了下,暖得发颤。她看着绣架上的鸳鸯,突然觉得这慢慢绣出的针脚,就是日子的模样——不慌不忙,却步步扎实,把寻常的柴米油盐,都绣成了最动人的画。
晌午时分,仲老二回来了,手里拎着个新绣绷,是花梨木的,比原来的大了一圈,上面还刻了圈缠枝纹。“老板说这料子硬实,绷布不晃。”他往许娇莲面前递,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顺便买了斤红糖,给你泡水喝,绣活费眼。”
许娇莲接过绣绷,指尖拂过上面的刻纹,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炭炉:“又乱花钱。”
“给你花不叫乱花。”仲老二的声音有点闷,眼睛看着她鬓角的碎发,“我还买了支木簪,上面刻了朵牡丹,配你的头发正好。”
悦悦举着红头绳跑过来:“爹,娘要戴红头绳!张奶奶说新娘子都戴!”
仲老二的脸“腾”地红了,挠了挠头往灶房走:“我去做饭,中午吃红糖发糕。”
许娇莲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梨木绣绷,突然觉得这春天的日头,比任何时候都暖。窗外的菜畦里,菠菜籽已经冒出点绿芽,像撒了把碎翡翠;葡萄架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像在唱支甜丝丝的歌;绣房里的鸳鸯快要绣好了,翅膀的弧度灵动得像要飞。
她知道,往后的日子,会像这慢慢长高的菠菜,节节往上;会像这新绣绷上的针脚,密密实实;会像身边这个人,把所有的好都藏在木簪里、红糖里、眼神里,把寻常的日子,过成最踏实、最鲜亮的模样。
傍晚时,许二爷扛着捆柴火进来,黑布褂子上沾着草屑:“老二呢?让他去帮我修修鸡窝,昨儿被黄鼠狼掏了个洞。”
“在灶房烧火呢。”许娇莲往屋里让,“刚蒸好的红糖发糕,您尝尝。”
许二爷拿起块发糕,咬了口,甜得直咂嘴:“还是莲儿的手艺好。”他往绣房瞅,见那对鸳鸯快绣好了,突然说,“看日子的事不用愁,我认识个老先生,算得准得很,等你们准备好了,我去请他来。”
许娇莲的脸微微发烫,低头拨弄着绣线:“谢谢小爷。”
灶间传来仲老二的大嗓门:“小爷,吃了饭再修鸡窝,我炖了肉!”
许二爷拍着大腿笑:“好!有肉吃啥都好说!”
暮色渐渐浓了,院里的灯亮起来,黄澄澄的光透过窗户照出来,落在菜畦的绿芽上,像给春苗镀了层金。许娇莲坐在绣架前,看着那对即将完工的鸳鸯,突然觉得这寻常的一天,比任何年节都让人满足——有烟火,有牵挂,有做不完的活计和盼不够的明天,像这慢慢绣出的画,一针一线,都藏着踏踏实实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