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件:一块褪色的红布。
布里包着一撮胎发——极细软的绒毛,淡黄色,用红线系成小小一束。发丝在夕照下泛着微弱的光泽,像某种易碎的珍宝。
“这是那孩子的头发。”老道的声音开始发抖,“批命前,按规矩要取生辰之物。我从她头上剪了这缕胎发……本来该在批命后焚化告天,可我留下来了。我想着……万一哪天……”
他说不下去了。枯瘦的手指抚过那撮胎发,动作轻得生怕碰散了它们。
陆衍戴上白手套,取出证物袋,将四样物品一一编号封装。相机快门声在寂静的厢房里响起,闪光灯每次亮起,都照得清虚道长脸色惨白一分。
“这些证据,”陆衍边拍照边问,“苏老夫人后来没找你要回?”
“她不敢。”老道惨笑,“这种脏东西,她巴不得我早点销毁。可我没销毁……我留着,像留着自己的罪证。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打开箱子看看它们,看着看着就出一身冷汗。我想过烧了,想过扔了,可每次都下不去手。也许……也许冥冥中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林晚走到桌边,俯身细看那块红布。布料是上好的苏绣,边角绣着精致的梅花——和她在青石镇找到的襁褓碎片,是同样的纹样。她的指尖悬在胎发上方,没有触碰,却能感觉到某种细微的共鸣。不是灵力,而是更深层的东西,像血脉在无声呼唤。
“您留着它们,”她抬眼看向老道,“是因为愧疚吗?”
清虚道长沉默了很久。窗外扫地的沙沙声停了,小道士们做完功课,三三两两回房。暮色开始爬上窗棂,屋内的光线暗了一层。
“刚收钱那几年,是害怕。”他缓缓道,“怕事情败露,怕身败名裂。后来道观重修了,香火旺了,我怕得少了,愧疚却多了。尤其每年冬月十七——那孩子的生辰,我都在静室里打坐一整天,不吃不喝,想着她是不是还活着,过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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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经柜前,取出一本厚厚的功德簿,翻到某一页。纸上记录着密密麻麻的捐赠名录,其中一行用朱笔圈出:“庚子年冬月十七,无名氏捐香油钱一百两,用于修缮西厢房。”
“从第十年开始,每年这天我都以‘无名氏’的名义捐一笔钱,数额和当年收的差不多。”老道合上册子,“我知道这赎不了罪,但……总得做点什么。”
夕照终于移到了西墙,最后一缕金光照在那些证物上。转账凭证上的数字,私信上的字迹,胎发上微弱的光泽——一切都在光中纤毫毕现,像被无形的手从时间的淤泥里打捞出来,曝晒在审判的阳光下。
陆衍封装好最后一件证物,拉上证物袋的封条。塑料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这些证据,”他看向清虚道长,“您愿意出庭作证吗?”
老道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渐浓的暮色。道观晚课的钟声就在这时响起,“铛——铛——”,一声接一声,沉重而缓慢,像在为某个时代送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