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将谢时,秋雨来了。
绵绵细雨下了三天,夜市生意淡了。苏晚把缝纫机搬到堂屋,专心赶制刘姐的红褂子。并蒂莲已绣了大半,粉色花瓣在红绸上层层晕开。
奶奶剥着豆子,看窗外灰蒙蒙的天:“这雨下得人烦。”
“这雨下得人心烦。”老人看窗外灰蒙蒙的天,“刘姐他们不知出摊没。”
“刘姐说雨天生意淡,正好在家炒瓜子。”苏晚咬断线头,“她让我别急,褂子慢慢做。”
“是个明白人。”奶奶点头,又问,“你那钱袋用着可好?”
苏晚摸了摸颈间布袋:“好用。昨天差点让人碰了,亏得藏在衣服里。”
老人放心了,继续剥豆子。屋里很静,只有缝纫机声和雨声应和。
午后雨小些。苏晚撑伞去邮局——有几封顾客信要寄,都是定做衣裳的确认函和尺寸图。她做事仔细,每单都要白纸黑字记清,双方签字留底。
从邮局出来,雨又大了。她拐进小巷想抄近路回家。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老墙爬满青苔。
巷深处有破旧茶馆,平时少人去。苏晚路过时,听见里面传来熟悉声音。
“……这事你得给我办妥了。”
是张翠兰。
苏晚脚步一顿,闪到墙边。茶馆窗户糊着发黄的纸,破了个洞。她透过洞口往里看——张翠兰正和瘦小男人对坐,桌上摆粗瓷茶碗。
“放心,我老王做这行十几年了。”男人掏出纸,“名字日期告诉我,保管天衣无缝。”
张翠兰接纸,眯眼看:“这纸够旧吗?别让人看出来是新的。”
“嘿,这您就不懂了。”男人得意笑,“我专门收老信纸,五六十年代的都有。墨水也是老配方,写出来放几天,跟几十年前的一模一样。”
苏晚心跳漏了一拍。她贴湿冷的墙上,雨水顺伞沿滴下。
张翠兰又掏出一张照片,推过去:“这是我大哥大嫂结婚照,后面有他们签名。你照这笔迹仿。”
照片黑白,已泛黄。苏晚认得——那是父母唯一合影,她一直收箱底,前世被张翠兰偷走后再没见过。
“笔迹好说。”男人拿照片细看,“关键是内容。遗嘱怎么写,你想好了?”
“想好了。”张翠兰压低声音,“就说我大哥大嫂临终前,把房子留给我儿子张磊。他们担心女儿迟早嫁人,房产落到外姓人手里。”
“日期呢?”
“写他们去世前三个月。那时苏晚小,记不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