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找区长和组织部长都无果,那就继续按组织部长的“提示”,找区委书记!此念一生,铁会长顿觉眼前似乎亮起一道微光。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锲而不舍地预约区委书记。
终于,秘书传来消息:“书记日程确实太满,您可以给领导发信息详述。”虽未能面见,但得了秘书指点,铁会长仍感一丝宽慰。
他字斟句酌,精心梳理了三百余字的信息,反复推敲修改,直到自认无懈可击,才鼓起勇气发送出去。
按下发送键那一刻,他的心怦怦直跳,几乎跃出胸腔。
下午临近下班,在漫长而焦灼的等待中,手机终于震动,收到了区委书记的回复:“职级晋升事宜,请向区委组织部汇报。机构改革问题,请相信组织,干部去留定会妥善安排。”
铁会长设想过区委书记回复的种种可能,最终收到的,仍是这预料之中的、四平八稳的“官样文章”。
小主,
不久,区委机构改革全面启动,区委组织部按惯例开始听取涉改单位“一把手”意见。
这天,铁会长走进了分管干部人事调配工作的苟副部长办公室。
苟副部长面容威严,大手一挥指向对面沙发。铁会长依言落座。
苟副部长便直奔主题,对照面前一份谈话提纲,开始了程式化的一问一答。一旁记录员的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急促声响。
规定程序走完,苟副部长询问铁会长个人想法。
未等迟疑的铁会长开口,略显不耐的副部长已代为分析起来:“以你实际情况,离开有离开的优势——能保住公务员身份。留下有留下的好处——下一步职级晋升,区委的导向仍是优先考虑在位的‘一把手’。”
此言一出,铁会长心下雪亮:这场谈话,不过走个过场罢了。
他无力地回应:“那就……保公务员身份吧。”
很快,铁会长从区红十字会交流至另一非涉改单位,保住了公务员身份,却不再担任领导职务。
正当铁会长忙于交接原单位工作、等待正式调动通知之际,区委组织部印发了一份标注为“此文件属工作秘密”的文件,通知各单位人事干事领回密封件,指定由“一把手”亲自拆阅。
铁会长拆开那被钉得严严实实的信封,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纸重要提示:“此文件仅供单位‘一把手’向职工传达,严禁流传、严禁复印、严禁拍照、严禁以任何线上和线下方式翻印或抄录转发!”
其后附着一份《干部职级晋升动态评分管理实施办法》,洋洋洒洒规定了若干量化评分项目与标准。
通篇字里行间无不鲜明地昭示着同一个导向:政策资源,向在位的“一把手”倾斜。
铁会长捧着这份文件,只觉周身血液一点点冷却。这意味着,在机构改革这场大浪淘沙中,失去领导职务的他,已因“失去价值”而被排除在优先序列之外。
回想自己参加工作以来,每逢急难险重,组织总能第一时间想到他。在号称“天下第一难”的岗位上屡立战功,在一线扶贫的先进事迹被广为传颂,在环保督察攻坚战中啃下一个又一个“硬骨头”,投身百年一遇的抗洪抢险更是做出突出贡献。
当他自认为最有底气时向组织提出晋升职级,却被苟副部长明确告知“需优先考虑资历更老的同志”。待他资历熬够,组织又强调“以现实表现论英雄”。
如今手中这份文件,仿佛一纸冰冷的判决书,宣告他永远赶不上这“一批次一政策”的班车,永远在规则变更的缝隙里错失良机。
思前想后,心有不甘的铁会长,决定提笔给区委书记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