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阳的手指,搭上了老人的寸口脉。
脉象沉缓,右寸,也就是肺脉的位置,尤其无力。
四诊合参,一个最常见的诊断,在他脑中浮现——脾肺气虚,痰湿阻肺。
可这个诊断,之前的那些名医,不可能看不出来。用的方子,也大多是围绕这个思路展开的。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许阳沉吟着,没有急着开口。他重新看向了王老的脸上,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王老,您除了咳嗽,平时是不是还总觉得胸口闷,像有块石头压着?”
“对!”王老点头,“特别是吃完饭,就更堵得慌。”
“胃口怎么样?吃饭香吗?”
“香什么呀。”王老摆了摆手,“看见什么都没胃口,每天就喝点粥,勉强对付着。”
“那您这三年,有没有觉得,自己的记性,也差了很多?”
这个问题,让王老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何止是差了很多,简直是丢盔卸甲。有时候,刚放下笔,就忘了自己下一句要写什么。”
许阳的心里,那团迷雾,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咳嗽,胸闷,纳呆,健忘……
这些看似分散的症状,背后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将它们串联在一起。
肺主气,司呼吸。肺气虚,则咳喘无力。
脾主运化,为气血生化之源。脾虚,则纳呆食少,水湿不化,聚而成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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肾主纳气,藏精,主骨生髓,通于脑。肾虚,则气不归根,动则喘息,且会记忆衰减。
这个病,远非单纯的“脾肺气虚”。
其根源,在更深,也更隐秘的地方。
“老师。”许阳站起身,对着一旁始终默不作声的胡希绪,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依学生看,王老此病,病位虽在肺,其本,却在脾肾。”
“乃是脾肾阳虚,土不生金,水不涵木,致使肺金失养,气化无权,痰湿内阻。”
“此为,母病及子,子盗母气。”
胡希绪听着,那张严肃的脸上依旧平淡。
他只是看着许阳,问了一句。
“那,依你之见,当用何方?”
许阳沉吟片刻,一个温补脾肺的经典方剂,在他脑中浮现。
“学生以为,当以‘补肺汤’加减。方中以人参、黄芪大补肺脾之气,以紫菀、桑白皮降气化痰。再加熟地、五味子,补肾纳气……”
这是一个四平八稳,攻补兼施,堪称万全的方案。
然而,胡希绪听完,却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路子,是对的。”
“但你这药,是散的。”
“王老的病,拖了三年,脾肾之虚,已非草木之品所能轻易挽回。”
胡希绪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千钧。
“此时,若用寻常补益之药,如同给一栋地基已经掏空的房子添砖加瓦,不过是杯水车薪,甚至可能虚不受补。”
“你需要一味药,一味能直接填补他生命本源亏空的药。”
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