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男子,食火锅、饮冰啤后,上吐下泻,高热神昏。医馆两位老先生,一辨为痞证,主张半夏泻心汤;一辨为霍乱,主张四逆汤。争执不下。”
陈然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
寒热错杂,阴阳欲绝,这确实是个典型的坏病,足以让任何大夫头皮发麻。
“你怎么看?”他追问道。
“我让医馆的人问了三个问题。”
许阳伸出手指。
“一,四肢关节是否针刺般疼痛?”
“二,舌苔是否白腻如漆?”
“三,脉象是否沉弦?”
“答,皆是。”
“我断为寒湿痹阻经络,是痛风急性发-作。非痞证,也非霍乱。”
“方用桂枝芍药知母汤合乌头汤,大辛大热,温通经脉,祛寒除湿。一剂而安。”
“桂枝芍药知母汤……合乌头汤……”
陈然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组合,整个人来了精神。
这个组合,大开大合,药专力猛,直捣黄龙!
不仅治了痛风之“痛”,更要了寒湿之“命”!
尤其是乌头的用法,非有雷霆手段、泰山之胆者,绝不敢用!
他看着许阳,眼神里的审视与不耐烦,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棋逢对手的亢奋。
“你叫许阳?”
“是。”
“胡老新收的那个关门弟子?”
“是。”
陈然忽然笑了。
“难怪!也只有胡老那样的宗师,才能教出你这种怪物!”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烦躁地走了两步,然后一脚踹在面前那堆积如山的病案上!
“哗啦——”
牛皮纸档案袋散落一地。
“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他指着满地的狼藉,声音在寂静的病案室里回荡,充满了愤怒的情绪。
“这些是废纸!是罪证!是那些庸医把简单的病,一步步治成坏病,最后无力回天,才封存到这里来的垃圾!”
“我在这待了三个月,看了上千份病案!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误治!”
“他们守着传承下来的经方,却不敢用,不活用!用一味麻黄都怕病人出汗虚脱,用三钱附子都怕家属找他担责!中医要是都这么干,迟早要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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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里,是濒临爆发的愤懑与不甘。
许阳静静地听着。
陈然的这股火,烧的不是他,而是这个江湖。
等他吼完,许阳才缓缓开口。
“所以,你想不想换个地方?”
他的声音很轻,却准确地落在了这片火海的中央。
“一个可以让你放开手脚,把那些所谓的‘虎狼之药’,用在真正需要它们的人身上?”
陈然一顿,然后死死盯着许阳。
“我正在建一家新医院。”
许阳把那份高怀安看过的文件,又递给了陈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