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嗣昌这番话,表面上不偏不倚,实则是偏向熊文灿的。
支持的不绝对,就是绝对的不支持。
范景文和他同样主张以剿为主,可他现在却说剿抚皆可,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公平的,但这就是偏袒。只要他没有明确支持范景文,那就是在支持熊文灿,政治本就是一个零和游戏。
但杨嗣昌之所以支持熊文灿也是有原因的,一方面,剿抚本就是一体,虽然抚和剿有些不同,但剿抚都是为了减少匪贼数量,根本上是不冲突的,剿抚只是术的方面,不影响根本大局;另一方面,他与熊文灿私交不错,不然也不会在崇祯询问军械司人选时推荐熊文灿了,而范景文却与黄道周等东林党走的很近,所以他和范景文隐隐有些隔阂,他更希望看到熊文灿建功,而非范景文借此压过一头。
孙承宗在一旁听着,心中暗叫不好,他作为阁老,是看过范景文那份杀气腾腾的奏折的,深知其中利害,他本想在杨嗣昌发言前,先委婉地提点一下“皇陵”之事,奈何杨嗣昌表现心切,语速太快,他根本没找到插话的机会。
此刻,孙承宗内心也十分矛盾。从理智和现实利益出发,他是偏向熊文灿的,为何?因为钱!
他心心念念的蓟辽防线加固、城池修葺、器械更新,哪一样不需要巨量白银?若在南方对张献忠大开剿局,战事迁延,必然耗费海量军费,能分给蓟辽的就更少了,熊文灿的招抚策略若成功,确实能省下大笔钱粮。于公于私,他都觉得招抚更“划算”。
然而,范景文奏折中那最后的质问,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打破了他所有的权衡。
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直接断了招抚的路,不但如此,恐怕就连熊文灿也会在陛下面前失势。
就在孙承宗斟酌措辞,准备既点明要害,又不至于让杨嗣昌太难堪时,崇祯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
“杨卿,你且看看范景文奏折的末尾。”崇祯将范景文的奏本推到了杨嗣昌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