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屏住呼吸,整个身体几乎要嵌入身后冰冷粗糙的骨骸缝隙里。那巨大的、覆盖着灰褐色甲壳的三角形头颅就在十几米外,咀嚼式口器不断开合,锯齿状的颚片摩擦着,发出令人心悸的“咔嚓”轻响。粘稠的唾液滴落,甜腥气混合着怪物身上散发的腐败味道,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它似乎被卡得有些烦躁了,粗壮的钩爪附肢更加用力地扒拉着扭曲的门板,金属变形发出的刺耳呻吟在空旷大厅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痒。陈宇甚至能看清它甲壳上深深的划痕和坑洼,那是无数次残酷厮杀留下的印记。
“07,持续监测它的生命体征和活动意图。有任何进入大厅的迹象立刻警报。”他在心中默念,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同时,他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探针,再次飞速扫视整个大厅,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唯一的出口被堵死,必须找到其他生路,或者,一个能暂时藏身的绝佳位置。
他的视线掠过中央那些破损的培育舱,扫过满地狼藉的骨骸和污秽,最后,定格在自己刚才藏身的那个巨大骨骸堆。这堆骨头主要由几具特别庞大的个体构成,杂乱地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中间有些许空隙的“小山”。或许……可以爬到顶部,或者钻到骨头堆的更深处?那里视角更高,也许能发现被遮挡的通风口或者维修通道,而且骨头缝隙复杂,说不定能暂时躲过这瞎子的感知。
打定主意,他必须行动了。怪物还在和门缝较劲,暂时没有完全挤进来的迹象,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像一滩液体般,极其缓慢地从当前藏身的骨头后挪出来,每一步都轻如鸿毛,脚尖先试探性地点地,确认不会踩碎骨头或者踩到滑腻的污物发出声音,然后才将身体重量完全转移。他选择了一条迂回的路线,借助一个个破损的培育舱基座作为掩体,一点点向那骨骸堆靠近。
空气中弥漫的恶臭几乎让人窒息,但他必须习惯。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滴进衣领,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倒数。
近了,更近了。离那骨骸堆只剩下最后五六米的距离,中间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只有一些细碎的小骨头散落。就在这时,门口的怪物猛地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嘶吼,整个身体剧烈一挣!
“哐当!”一声巨响,那扇本就歪斜的金属门被它硬生生挤得又变形了几分,门框边缘的混凝土碎块簌簌落下。怪物的头颅和大约三分之一的身躯终于挤了进来!那是一个怎样的身躯啊,覆盖着同样的厚重甲壳,节肢动物的体节结构分明,两侧还有数对相对较小的、不断划动的步足,支撑着它庞大而笨重的身体。
陈宇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他立刻伏低身体,紧贴在一个半截埋入污秽的培育舱残骸后面,一动不敢动。
怪物似乎并没有立刻察觉到他的存在。它那对空洞的复眼茫然地扫视着大厅,口器开合的速度加快,像是在更加努力地捕捉空气中的化学信号。它笨拙地调整着姿势,试图将剩下的身体也拖进来,镰刀状的钩爪挥舞着,刮擦着地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噪音。
“目标生物感官确认以化学感知为主,视觉功能可能严重退化或失效。当前注意力集中在适应新环境和搜寻信息素源上。” LN陈宇明白了。这怪物是个“瞎子”,但鼻子(或者说信息素感知器官)灵得很。自己刚才碰了那玩意儿,很可能在身上留下了微弱的气息,就像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小灯。他必须尽快远离那个信标装置所在的区域,同时想办法掩盖或者消除身上的气味。
趁着怪物还在艰难地蠕动进门,陈宇不再犹豫,一个轻巧的翻滚,无声无息地越过了最后几米空地,来到了骨骸堆的底部。靠近了看,这些骨头更是巨大,一根肋骨就比他大腿还粗,灰暗的几丁质表面布满蜂窝状的结构,似乎是为了减轻重量。
他小心翼翼地寻找着落脚点,开始向上攀爬。骨头堆并不稳固,有些地方一踩就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每次细微的声响都让他神经紧绷,立刻停下动作,警惕地望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