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
“……数据……需要更多数据……”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们……”
无数种语言,无数种情绪,无数个文明在毁灭前最后一刻的呼喊、祈祷、诅咒、呢喃,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让任何正常心智瞬间疯狂的噪音风暴!
苏逸和薇拉早有准备,立刻全力运转“钥匙”权限的滤网和“源生共鸣”的守护光晕,勉强在意识外围构建起脆弱的屏障,阻挡最致命的冲击。
接着是景象。
他们仿佛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不断破碎又重组的万花筒。周围没有实体,只有飞速掠过的、模糊的画面碎片:
——巨大的星舰在紫色火焰中解体;
——繁华的城市被从天而降的几何黑光抹去;
——某种不可名状的生物在虚空中哀嚎着化为基本粒子;
——一本写满公式的书在燃烧,字迹却越发清晰……
这些画面破碎、跳跃、毫无逻辑,每一帧都携带着强烈的绝望与终结意味。
最后是感知。
一种无处不在的、粘稠的“阻力”包裹着他们。仿佛在密度极高的液体中行动,每一个动作都需要消耗额外的力量。这阻力并非物理性质,而是信息层面的“污染”和“同化”倾向。“回声”在试图解析他们,侵蚀他们,将他们同化为自身混乱信息的一部分。
苏逸感到右脚的“接收器”传来持续的、警报般的刺痛。它在本能地抗拒着环境,但也艰难地从周围汲取着极其微弱的、尚未被完全污染的原始法则信息。
薇拉眉心的纹路光芒明灭不定,她紧闭双眼,依靠苏逸的引导和自身共鸣的纯净性,艰难地维持着自我意识的清晰。
他们像两颗落入墨汁的米粒,在无边无际的混乱信息海洋中,艰难地保持着自身的“颜色”和“形状”。
“寻找‘凝固的瞬间’……”苏逸在意识中不断重复金属书上的指引。但在这片一切都处于永恒流动、破碎、重组的混沌中,什么是“凝固”?哪里又是“瞬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被动地对抗洪流,而是尝试去“倾听”和“分辨”。
他发现,虽然绝大部分“回声”都是混乱的噪音,但其中偶尔会闪过一些相对“完整”或“稳定”的信息片段。这些片段往往携带着更强烈的情绪或更清晰的画面,像是洪流中相对坚实的“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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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引导薇拉,朝着那些“礁石”的方向缓慢移动。
这过程极其耗费心力。他们避开了数股蕴含强烈毁灭意念的信息湍流,也躲开了一些如同信息黑洞般、散发着诡异吸引力的“漩涡”。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里,时间感完全错乱),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
这里的“回声”洪流速度明显减缓,那些破碎的画面出现的频率降低,声音也变得低沉、模糊,像是远方的闷雷。
而在这片区域的中心,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水晶般的多面体。
大约一人高,通体透明,内部却封存着一幅极其清晰、完整、没有任何破碎迹象的“画面”:
那是一个宁静的星球表面,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一片开满蓝色小花的草原上。草原中央,有一座简陋但温馨的木屋,木屋的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木屋前,一个模糊的女性身影,正弯着腰,似乎在照料花草。画面的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色彩温暖柔和,与周围冰冷、混乱、绝望的“回声”环境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这画面,是“凝固”的。它静静地存在于水晶多面体中,不受外部任何信息洪流的干扰。
“凝固的瞬间……”薇拉喃喃道。
找到了!
但两人都没有立刻靠近。金属书的警告在脑海中回响:“……汝所见……未必真……”
这画面太美好,太宁静,与“回声”的本质格格不入。它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还是某种特殊的“记忆琥珀”?
苏逸示意薇拉停在原地,自己则更加仔细地观察那个水晶多面体,同时用“钥匙”权限和右脚“接收器”进行谨慎的感知扫描。
多面体本身没有散发出恶意或污染,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稳定”和“隔绝”特性。封存的画面中,蕴含着一种极其深沉、极其复杂的情绪——不仅仅是宁静与美好,更深处,似乎还隐藏着无尽的眷恋、刻骨的悲伤,以及……一丝决绝的守护意志。
而且,苏逸隐约感觉到,这画面中的“气息”,竟然与他血脉中的母体共鸣,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跨越了无尽时空的……熟悉感?
难道……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水晶多面体,也不是来自周围的“回声”洪流。
而是来自……他们进入“回声”时通过的那个门户方向!
一股强大、混乱、充满侵略性的暗金色能量波动,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正急速朝着他们所在的这片相对平静的区域逼近!
是那些在井口徘徊的阴影之一!它竟然找到了方法,或者付出了某种代价,强行突破了“桥”散发的平衡波动阻隔,跟着闯进了“回声”!
而且,从能量特征判断,这不是普通的“审判庭”单位,其强度远超之前的突击舰,甚至隐隐接近“镜影”的层次,但更加狂暴、更加无序!
“快!没时间犹豫了!”苏逸当机立断。不管这水晶多面体是陷阱还是线索,他们都必须立刻做出反应!留在这里,一旦被那个追兵和可能存在的陷阱前后夹击,必死无疑!
他拉着薇拉,冲向水晶多面体!
随着距离接近,多面体似乎感应到了他们,尤其是苏逸身上那股微弱的母体共鸣。它表面荡漾起水波般的涟漪,封存的画面仿佛活了过来,夕阳的光芒似乎更温暖了。
当苏逸的手触碰到多面体光滑表面的瞬间——
没有抵抗,没有攻击。
多面体如同融化般,化作无数温暖的金色光点,将他和薇拉温柔地包裹。
同时,那个宁静的草原夕阳画面,如同全息投影般放大,将他们笼罩其中。
瞬间,所有的“回声”噪音、混乱景象、粘稠阻力,全部消失了。